程愫愣了一下,然后猛的抬头看向罗丰,老师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不骂还夸呢?
“老师,您不骂我?”
“骂你做什么,虽说以你的年岁,说出这种打赌的话有些狂妄。但古往今来的有才之士,哪个不是盛气凌人恃才傲物。你小小年纪如此聪慧,小小童生不在话下。年少气盛,没什么不对。被人欺到头上了还不吭声,那才叫没出息。你若是忍了这口气当缩头乌龟,那为师才看不起你呢!”
程愫呆了一下,没想到他的老师是这样的老师,完全没有指责他争强好胜的意思。
“老师……您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罗丰瞥了他一眼,“为师是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既然你跟人打了赌,那咱们的教学内容也该适当改变一下了。”
之前他想着先给这小弟子讲些宏观意义上关于民生的例子,再结合书上的知识进行理解,会事半功倍,对于以后科举涉及到的策论也会有很大帮助。
没想到有这么一茬,还是先教些童生试会涉及到的东西吧。徒弟下了赌约,那就必须要赢。他罗丰的弟子可不能输。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放在程愫面前。
“从今天起,你每月休四天,改成休两天。”
程愫:“……”
“每天早上卯时到,酉时走。中午歇半个时辰。”
程愫:“……”
罗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只有老人才有的狡黠:“愫儿,你知道为师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程愫摇头。
“为师最恨被某些老家伙看笑话。”
罗丰慢悠悠道,“你输了,钻□□的是你,但丢脸的,可是为师。”
林宣得知罗先生知道了赌约的事情没有骂程愫,看起来比程愫本人还高兴。
程愫抬头看向他,“阿宣哥,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开心?”
林宣低头看看脚尖,腼腆一笑,“我当然开心了,罗先生说你会赢的,那就肯定会赢!”
罗先生读书那么好,他说的话肯定是对的!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和姨娘们,让他们也放宽心。
程万山这段时日,心思全扑在那几十亩荒田上。
每天天不亮就往地里跑,晌午回来胡乱扒几口饭,碗一撂又往田里去。钱氏劝他歇歇,他只摆摆手,说地里的苗刚冒头,得s*w*z*l盯着。
可一到夜里,躺在那张木床上,那些白日里顾不上想的烦心事,就一桩一桩涌上来。
儿子和周家少爷的赌约,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两年考上童生,实际上也只有一年的时间。这话说来轻巧,可真要考,谈何容易?周家有钱有势,跟县衙书办沾亲带故,儿子就靠一个罗先生,拿什么跟人家比?万一输了……
程万山不敢往下想。
他又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钱氏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也没睡着。
“老爷,别想了。”
程万山没吭声。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顺娘,你说咱们程家,是不是犯太岁了?”
钱氏没接话。
程万山自顾自往下说:“去年秋里败了家,搬到这乡下。接着是莲香那档子事,好不容易和离了,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现在九郎又惹上这么个赌约。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杏儿的婚事,我也一直悬着心。方家那边,快三年了,眼瞅着这方文轩都要出孝期了,还一句准话都没有。往年都要送些年礼来的,今年到现在都没个信儿。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钱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别自己吓自己。方家那孩子,不是还念着读书人的名声吗?总不至于……”
话没说完,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程莲香的声音,带着颤:“爹!娘!方家、方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