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轩愣住了:“去钱家做什么?”
方母瞪他一眼:“你说做什么?钱小姐她大舅是县里主簿!让他帮忙打个招呼,把这案子压下去!只要主簿出面,县太爷还能不给面子?”
方文轩眼睛亮了。
“对!对!钱小姐说过,她大舅是县里的主簿!”
方母摆摆手:“行了,今晚别胡思乱想,早点睡。明天收拾得体面些,去钱家好好说。记住,姿态放低些,钱小姐喜欢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方文轩连连点头。
可夜里,他还是没睡好,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张欠条。三年前的事,他早就忘了。
那时候程家还是镇上的程家,程万山还是程老爷,借二十两银子和粮食布匹,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
谁能想到,三年后,程家会败落成那样?
谁能想到,程万山那个老东西,居然还留着那张欠条?
他翻了个身,望着漆黑的屋顶。
忽然想起那年借银子的时候,程杏儿也在场。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他一眼,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他那时候还觉得挺受用的。
现在想想,晦气。
他翻了个身,把那点说不清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睡过去。
明天,还得去钱家。
……
第二天一早,方文轩收拾得干干净净,去了钱家。
他特意换上了那件今年新做的月白色长衫,料子好,款式新,平时舍不得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系着那块成色不错的青玉佩。一副时下翩翩书生的打扮,还有那一张还算清秀的模样,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都觉得满意。
这样去见钱小姐,总不会错的。
钱家的宅子在县里南街,三进的大院,门口上方的牌匾写着钱宅两个大字。方文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让门房通传。
方文轩一路上在心里打着腹稿,思考着等会见了钱小姐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显得自己可怜又不失体面,怎么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帮忙。
他想起钱小姐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他懂。去年中秋诗会上,他和县学的同窗一块闲逛,他随手作了首诗,其实也就是平平,可钱小姐坐在楼上,眼睛一直看着他。
后来托人打听,知道她是钱家独女,家里开着两间绸缎铺,在县里有头有脸。他那时候就留了心。
后来钱家托人来说亲,他娘高兴得差点烧高香。程家那边?程家算什么。那会儿程家已经败了,程杏儿虽然长得比钱小姐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吗?能帮到他的姑娘才是好姑娘。
只是没想到,程家那破落户,居然真的敢告他。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打量他一眼,他是见过这位方公子的,倒还客气。
“方公子?找我们小姐?”
方文轩点点头,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拜帖。
“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就说方某有要事相求。”
老头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脸上带着笑。
“方公子请进,小姐在偏厅等着呢。”s*w*z*l
偏厅在小花园东侧,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方文轩跟着丫鬟过去,钱文箐正靠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话本,见他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来了?”
方文轩连忙作揖:“钱小姐安好。”
钱文箐把那卷书往旁边一放,也不起身,只是拍了拍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