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方文轩的鼻子道:“都怪你!你当初写欠条的时候,怎么不跟娘说一声?怎么不留个心眼?你要是有点脑子,咱们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方文轩的脸涨得通红。
“娘!我……”
“我什么我?”方母打断他,“还有那个钱文箐!她说的什么帮忙?她大舅呢?人呢?她根本就是在耍咱们!不行,我得去找她算账!”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方文轩一把拉住她。
“娘!你去找她干什么?她大舅是主簿,咱们得罪得起吗?”
方母一把甩开他的手。
“得罪不起也得去!她害咱们输了官司,欠了一屁股债,就这么算了?”
方文轩攥紧拳头,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那你去了能怎么样?骂她一顿?打她一顿?然后呢?她大舅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咱们家整死!”
方母愣住了。
方文轩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娘,你清醒一点!咱们输了,输得干干净净!现在去闹,只会输得更惨!”
方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方文轩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还有你!”
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一路上骂骂咧咧,从县衙骂到家门口!你知道有多少人看着吗?你知道他们都在笑话咱们吗?你还嫌不够丢人?!”
方母被吼得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文轩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求你了,别骂了行不行?让我清静一会儿行不行?”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屋里,“砰”一声把门摔上。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母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母慢慢坐回椅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可这回,没人再理她了。
杜成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县衙后头的值房里整理簿册。
是师爷过来告诉他的。师爷跟他共事多年,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道:“老杜,方家那案子判了,方家输了。”
杜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输了?”
“输了。”师爷点点头,“县令当堂判的,连本带利四十八两,外加十两补偿,限三日之内归还程家。”
杜成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师爷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杜成坐在那儿,望着面前那堆簿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跟周广志共事十年,自认还是有些交情的。这些年,他没求过什么私事,偶尔求一两桩小事,周广志也从未驳过他的面子。
可这次真是让他丢大人了,他在文箐面前说的好好的,这事一定没问题,结果却没办成。还不知道文箐知道了得难过成什么样,他还是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