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钱文箐正在廊檐下逗一只鹦哥儿玩。
见大舅来了,她放下手里的竹签,笑着迎上去。
“大舅!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那案子……”
杜成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实话实说。
“文箐,那案子判了。”
钱小姐眼睛一亮:“赢了?我就知道,有大舅出马,肯定……”
“输了。”杜成打断她。
钱小姐的笑容僵在脸上。“输……输了?”
杜成点点头。
“县令判的,方家输了。连本带利四十八两,外加十两补偿,限三日之内还给程家。”
钱小姐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怎么可能?大舅你不是打过招呼了吗?县令怎么会……”
杜成摆摆手,打断她,“文箐,这事你听大舅说。”
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也在旁边坐下。
钱文箐愣愣地坐下,杜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外甥女,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她想嫁方家,他也点头。她求他帮忙压案子,他也去了。
可这次……
“文箐,”他缓缓开口,“这案子,不是大舅不帮你,是帮不了。”
钱小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大舅你跟县令不是共事十年吗?他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杜成无奈叹了口气,“文箐,这次的事的确有些蹊跷,县令很少会当堂这么偏向一方。”他其实也纳闷,甚至都有些怀疑程家是不是有人认识县令,或者给县令送什么重礼了。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听说县令认识程家的人啊!
钱文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埋怨自己的亲舅舅吧,那舅舅该伤心了,万一之后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她这么好了怎么办?
杜成继续道:“那程家的状子,我去看过。欠条是真的,签字是真的,手印是真的。方家确实欠了人家的钱。你让大舅去压这样的案子,大舅去了,可县令不办,大舅也不能强按着他办。”
钱小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可方文轩怎么办?他输了官司,名声毁了,前程也毁了……”
杜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文箐,大舅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钱小姐抬起泪眼,看着他。
杜成道:“方文轩这个人,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钱文箐沉默了。
杜成又道:“他借了人家的钱,三年不还。人家告他,他不想着还钱,只想着托关系压下去。这样的人,就算考上秀才,当了官,能是什么好官?”
钱小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杜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文箐,大舅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事,到此为止吧。方家那边,你也别再掺和了。
杜成看着她,心里也难受。可他知道,有些事,难受也得受着。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文箐,你知道程家那官司为什么能赢吗?”
钱小姐抬起头看着他,杜成缓缓道:“不是因为程家多厉害,说到底还是因为人家占着理。这世上,有些事,不讲情面,只讲道理。你大舅在县衙待了十年,见过太多案子,那些占理的,只要不放弃,最后都能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方家不占理,所以输了。就这么简单。”
钱小姐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其实她也没有多喜欢方文轩这个人,只是他模样长的俊秀,又有才学,家世却没她好,嫁了他,她还能得一个秀才娘子的身份,还能拿捏他。
现如今,这事怕是不成了。她可不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