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吏叹了口气,“那个赌约,明裕赢不了。”
妻子愣了一下。
陈书吏把那本册子的事、那两位老农事的话、罗丰先生的身份,一五一十说了。
“那孩子,明年很大概率能考上童生。明裕要是跟他比,必输无疑。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妻子已经明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针线,“你是想让我回娘家,跟大哥说说?”
陈书吏点点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让大哥带着明裕上门赔罪,把那赌约取消了。姿态放低些,态度诚恳些,程家那边未必不肯。”
妻子想了想,觉得自家夫君说的有道理,“行,我明天就回去一趟。”
陈书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跟大哥说,这不是认输,是识时务。那孩子的本事,不是咱们明裕能比的。早点低头,还能保全一点脸面。等真输了那天,可就晚了。”
妻子点头宽慰道:“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跟大哥说,明裕这孩子,也该管管了。”
陈书吏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只希望,他那个大舅哥,能听得进去劝。
不然,明年这个时候,周家的脸,怕是要丢光了。
夜深了。
县衙后衙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周广志伏在书案上,手里握着笔,正在奋笔疾书。案上摊着那本程愫写的册子,翻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旁边还堆着几本县里的簿册、几张舆图,还有一盏凉透了的茶。
他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中天,又慢慢往西边滑下去。更夫敲过二更,敲过三更,敲过四更,那盏灯还亮着。
周广志不困。
他一点都不困。
他甚至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像是憋了十年的东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广志停下s*w*z*l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翻开那本册子看了一遍。
那字迹,不说多么俊秀,但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那内容,条条是道,句句在理,连那两个老农事都惊叹不已。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折子写得很长。他把程家那片荒田的来龙去脉写了一遍。怎么荒的,怎么被程家接手,怎么改良,怎么种出苗。他把改良的法子详细写了一遍。深翻、掺沙、种绿肥、压青、上粪,一步一步,清清楚楚。他还把那本册子的事写了进去,把那两个老农事的惊叹写了进去,把那孩子十岁的年纪写了进去。
写到“十岁”这两个字时,他的手顿了顿。
他想,上面的人看到这两个字,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夸张吧?会觉得是他在夸大其词吧?
可他顾不得了。
这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那孩子是真的,那地是真的,那法子是真的,那册子是真的。
他周广志当了十年县令,什么事都没干成。可这回,他不想再混了。
他要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县,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干出了一件大事。而且还是在他的治下干成的!
他周广志也有出头之日啦!
况且,这也算是个噱头,引起上面人的好奇。这样上面的人就算是质疑他写的事情真假,那也得来派人核实一下吧?
周广志越写越兴奋,压根不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