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裕回来还跟他娘炫耀过,说那程家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等他赢了,要让程愫从他□□钻过去,叫爷爷。
可现在……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两年之内考上童生……这话,放在几个月前,听着像是笑话。可现在呢?
那孩子改良荒田,把几十年的死地救活了。那孩子打官司,把方家告得灰头土脸。那孩子写的这本册子,两个老农事看了都惊叹不已。
而且他还听说,那孩子的先生,是刘家村的,在刘秀才家住。他觉得程愫怕是在跟着刘秀才读书。
他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吱呀吱呀地响。陈书吏望着窗外掠过的庄稼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从前他还存着侥幸心理。觉得那孩子就是聪明些,可毕竟才十岁,两年时间太短,未必能考上。就算考上了,跟周明裕同时考上或者同时考不上,也算平手,顶多就是不分输赢。
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那孩子的本事,不是“聪明些”能解释的。那是实打实的学问,是能落地的本事,是把那些老农事都问得连连惊叹的底气。
这样的孩子,两年之内考上童生——不是“可能”,是“一定”。
陈书吏忽然有些发愁。
他想起周明裕那张脸,想起他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让他从我□□钻过去”的话。
这些话,到时候要是真的应验,那周家的脸往哪儿搁?他那大舅哥,还怎么在镇上做人?连带着他也要丢几分脸面。
他可是知道他那大舅哥的脾气。那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要是小儿子真的输了,要当众跪下来磕头叫人家爷爷,他非气死不可。
陈书吏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拖,得让妻子回娘家一趟,跟大哥好好说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带着明裕上门赔罪,把那赌约取消了。姿态放低些,态度诚恳些,程家那边未必不肯。
要是等那孩子真的考上童生,再去赔罪,可就晚了。到时候就不是赔罪,是求饶了。
陈书吏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只觉心累。
回到县衙,陈书吏先去向周县令复命。
他把那本册子呈上去,把郑老者和孙老者的话转述了一遍,又把程愫如何熬夜写册子、如何耐心解答的事说了一遍。
周县令听完,翻开那本册子看了几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满脸欣喜,仿佛眼前的册子是个绝世宝物,上面写着政绩两个字。
政绩啊!都是他的政绩啊!他的仕途终于有希望了!
“这孩子,是个宝。”也是他的福星!
周广志把册子合上,放在案头,“把这册子抄录几份,发给各乡里正。让他们传下去,让那些种地的都学学。”
陈书吏应了一声,周广志又道:“那孩子的事,你多留意着。有什么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陈书吏点点头。
从县衙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陈书吏回到家,妻子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程家那边怎么样?”
陈书吏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妻子听得入了神,听完后,感慨道:“那孩子,可真了不得。”
陈书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妻子看着他。
陈书吏道:“你娘家那个外甥,周明裕,跟程家那孩子立了个赌约的事,你知道吧?”
妻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