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这才是他儿子的样子。有志气,有骨气,不轻易低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裕儿,别急。你姑姑也是为你好,话重了些,可心是好的。”
周明裕喘着粗气,没吭声。
周立转向妹妹,笑道:“小妹,你回去跟妹夫说,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赌约,裕儿不会退。那孩子再有本事,也才十岁。咱们裕儿多读四年书,怕什么?”
周氏看着这父子俩,心里又急又气。
她想起丈夫说的话:“要是那孩子真的考上,到时候就不是赔罪,而是求饶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大哥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着侄子那副倔强的样子,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周立又道:“行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别光说这些。吃了饭再走吧。”
周氏摇摇头,站起身,“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周立也不强留,送她到门口。
周氏上了马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裕还站在大门口里,背对着她,挺着胸膛,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放下车帘。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周氏靠在车壁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丈夫最后说的那句话:“要是他们不听,那就等着吧。等明年出榜的那天,就知道厉害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她劝过了,是他们不听。
她心里纵然担忧哥哥和外甥,可到底她已经是外嫁女,说的多了哥哥说不准还要厌烦,惹得娘家不悦。
周氏走后,周明裕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气。
他姑姑那些话,什么意思?让他去给程愫赔罪?让他低头认输?
凭什么?
他比程愫大四岁,在私塾里多读了四年书。程愫呢?现在就是一个乡下穷小子,拜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先生,就算是拜了那个什么刘秀才为师,学了几个月,就能比得上他?
他想起去年在书铺门口,程愫那个眼神,淡淡的,冷冷的,像看一块石头。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让那小子输得心服口服。
现在他姑姑跑来,让他去赔罪?
他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那本翻烂了的《论语》,翻开,又合上。
“程愫,你等着。”他咬着牙,低声说,“等我考上了童生,看你还怎么得意。”
今年的童生试时间已经过了,他本来想下场考考试试的,但陈夫子说他的底子学的不扎实,下场考的话中的的几率不太大,自信心容易受挫。周明裕想了想,干脆再学一年,这一年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明年下场一举考上!
望溪镇隶属成安县,而成安县的府衙在永安城,离周广志那个小县有两三日的路程。
折子是加急送出去的,第一日傍晚,便落在了知府大人的案头。
知府姓梁,名文渊,五十岁出头,在这位置上坐了八年,见过的好东西不多,坏东西也不少。平日里公文堆成山,他也就是挑着看看,能拖则拖,能推则推。再过几年他就能致仕,无功也无过,安安稳稳从这个位置退下来安享晚年。
可这封折子,他看了一眼,就没放下。
不是因为写得好,周广志那笔字他认得,规规矩矩,不出彩也不出错。是因为折子里写的那个年岁。
十岁。
梁知府把这两个字看了三遍,又看了看旁边的署名,确认是周广志那个混日子的县令,这才往下读。
读着读着,他坐直了。然后,他把茶盏推到一边。再然后他喊了一声:“来人!把刘同知请来!”
刘同知来得很快,他是府衙里分管农桑的,在这位置上蹲了十几年,各个县里那些破事烂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大人,您找我?”
梁知府把那封折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