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什么睡,一会儿他得去刘家村,再不起来就堵不着了!”
程愫睁开眼睛,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自从陈书吏带着人来过之后,村里人的态度就彻底变了。那些当初笑话他们“往地里掺沙子”的人,那些等着看程家笑话的人,一夜之间,全成了虚心求教的“学生”。
程有田和程富田兄弟俩被堵得不敢出门,连来地里干活都得绕小道。可那些人堵不着他们,就改堵程愫。
早上堵,晚上堵,蹲在院门口等,躲在村口老槐树下瞄。程愫一出门,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九郎啊,我家那块地,你看看能不能也改良改良?”
“九郎,你说的那个‘团粒结构’,到底是啥玩意儿?”
“程家小弟,你给陈书吏写的那册子,能不能借俺们抄抄?”
程愫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回,可问题太多,太杂,他白天要去罗先生那儿读书,晚上回来还要温习功课,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试着把那些共性的问题总结一下,可每家每户的荒地不一样,问题也不一样。有的板结,有的渍水,有的偏碱,有的贫瘠。他没法一一去地里看,更没法给每家每户写一本册子。
林宣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院门的方向。那些人还在外头等着,叽叽喳喳的,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麻雀。
“要不……”林宣低声开口,“我去把他们赶走?”
程愫摇摇头,“赶不走的。他们也是想学点东西,把日子过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他们只是看见了希望,想抓住而已。当初他自己,不也是这么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吗?
可问题是,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他还要读书,还要备考,还要去罗先生那儿上课。他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要是官府能把他说的那些都学会,派人下来教百姓们怎么操作就好了,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陈书吏已经来过,拿走了他写的册子,就算真的认可他写的内容,官府那边也要验证行不行,再在百姓中推行实施,这中间还需要大量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程万山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站在窗前发愁,走过来。
“愫儿,要不爹出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堵了?”
程愫摇摇头。
“爹,您说不动的,他们又不是来闹事的。”
程万山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你这么下去,书还怎么读?”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爹,我想了个法子。”
程万山看着他,程愫道:“我让有田叔去地里挖几块不同的土回来,把常见的问题分分类。板结的一类,渍水的一类,盐碱的一类。然后让那些人按类登记,集中讲。谁家的地是板结的,就哪天来听。这样不用一个一个教,我也能省点时间。”
程万山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他们也不用天天堵着了!”
程愫点点头,又摇摇头,“可问题还是那个,我没时间去地里看,只能根据他们说的判断。要是他们说不清楚,或者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家地的问题,我也没法子。”
程万山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先试试。总比现在这样强。”
程愫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果然围着一群人,见他出来,呼啦一下涌上来。
“程家小弟——”
“程九郎——”
……
程愫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等他们都静下来,他开口了:
“各位叔伯婶娘,你们想学改良之法,我明白。可我白天要去读书,晚上要温习功课,实在没时间一家一家去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失望。
程愫继续道:“不过我想了个法子。你们回去,把自家地的情况仔细想一想,是板结?是渍水?是偏碱?还是别的什么?想清楚了,来找有田叔登记。按问题分类,哪类问题的人多了,我就抽时间,集中给大家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