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这样我不用一家一家跑,你们也不用天天堵着。大家都能省点事。”
众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老汉率先开口:“这法子好!程家九郎,那就这么定了!”
“对对对!我们回去好好想想!”
“有田,我们找有田登记!”
人群渐渐散了,程有田被几个人拉着,一脸无奈。
程愫站在门口,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宣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站着。
程愫偏过头,看着他,“阿宣哥,你说我这法子,能成吗?”
林宣想了想,点点头,“能。”
程愫笑了,“那就试试。”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程愫背起那个旧布包,往刘家村的方向走去。
林宣照例陪着他,走在旁边。
程愫走了一程,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刘家村,忽然道:“阿宣哥,你说,罗先生要是知道我这些天被村里人堵得没时间温书,会不会骂我?”
林宣想了想,认真道:“不会。”
程愫眨眨眼:“为什么?”
林宣道:“先生教你的,不就是让你把这些东西用到实处?”
程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道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偏过头,“阿宣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宣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耳朵尖微微红了。
程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往刘家村走的时候,县城那边,周广志正陪着刘同知,坐上马车,往程家村的方向来。
有上次那两个老农事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程家的那片荒田,没有惊动村里的人,他们下了马车,去田垄上看了看。
刘同知发现这片地里长的庄稼很是不同,同样是种的豆子,比其他良田里种的长势还要好。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以前是荒田啊!
刘同知扭过头看着周广志,“周县令,你确定不是在糊弄我?这真的是荒田吗?”
周广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高兴。这说明什么?说明同知大人也觉得这荒地改良的好啊!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刘大人,下官可没有骗您,不信你随便去村里找个村民问一问,他们最清楚了。”
刘同知听他这么说,信了九成。毕竟这是个有目共睹的事儿,想要骗人也不太可能,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事情究竟如何。
……
程有田家门口这几天热闹得像赶集。
一张破旧的条桌摆在院墙根下,程有田坐在桌后,手里捏着根秃了毛的毛笔,面前摊着一本粗纸订成的簿子。旁边站着程富田,负责维持秩序——其实就是扯着嗓子喊“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程有田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哪里会写什么字,但他不是愚笨之人,想了个办法,把程愫说的那几样分类编了个符号,比如画圈,画横线,有人来登记他就按照类别画符号。
“俺家那块地,东头三亩,一到下雨就积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渍水’?”一个老汉凑到桌前。
程有田挠挠头,他其实也不太懂,但程愫交代过,就按村民自己说的记。他点点头,在簿子上画下“渍水,三”。
“俺家那块地,土硬得跟石板似的,锄头下去一个白印子!”一个妇人挤过来。
“那是板结。”程有田记下来,“你家在村西头那个坡上?”
妇人连连点头,“四亩。”
程有田在簿子上画下“板结,四亩”。
人越聚越多,程有田写得手都酸了。旁边几个没能挤进来的,蹲在墙根下抽烟,一边抽一边议论:
“程家这法子要是真能成,咱村可就发了!”
“可不是嘛,那荒了几十年的地都能救活,咱家那些半死不活的,还能救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