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愫打开一看,是一方砚台。旧旧的,边角都磨圆了,可那石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为师当年进京赶考时用的。跟了我几十年。”
罗丰的声音很平静,“送给你。”
程愫愣住了。
“老师,这太贵重了……”
罗丰摆摆手,“东西是给人用的。给你用,比在我这儿落灰强。”
他看着程愫,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去吧。考完回来,记得告诉为师结果。”
程愫捧着那方砚台,深深鞠了一躬。老是对他寄予厚望,他这次必须要尽全力发挥,不能让老师蒙羞。
……
二月十日,天还没亮,程家的人全都起来了。明天就是县试的日子,今天程万山要陪着程愫一块先去县里落脚。他们得去早一些,方便找住的地方,也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钱氏昨天夜里就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一会儿起来看看灶膛里的火,一会儿又摸摸给父子俩准备的干粮。天还黑着,她就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程莲香带着大丫二丫帮忙烧火,程穗儿和程杏儿把昨晚就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程万山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考号,看了又看,手心全是汗。
程愫倒是睡得安稳,卯时正自己醒了。他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钱氏端着刚出锅的烙饼从灶房出来,见他起来了,连忙道:“儿子,快来吃饭。今几个得多吃点,路上折腾,等你过几天进了考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东西。”
程万山笑道:“你就是瞎担心,怎么就吃不上东西了?大后天才考试,明天后天想吃什么城里都有,我给儿子买来就是了。”
钱氏瞥他一眼,“买来的东西不见得有自家做的干净,万一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程万山冷不丁被呛了一下,讪讪说道:“顺娘你说的有道理。”
程愫也笑了,家里人就是太紧张了,他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娘道:“我知道了娘,你别太担心。”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碗稠粥,一碟咸菜,一碟酱肉,还有一摞热腾腾的杂粮饼子,杂粮饼子是用黄油煎过的,闻着焦香。
程万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愫儿,多吃点,多吃点……”
程愫吃了两个饼,喝了一碗粥,放下筷子,“爹,我吃饱了。”
程万山还想劝,钱氏拦住他,“行了,吃饱就行,吃多了要是闹肚子了也不好。”
她转身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念叨:“这是饼子,烙了八个,够吃两天的。这是咸菜,用油炒过的,不容易坏。这是酱肉,切成小块了,饿了可以直接吃。这是水,灌了两葫芦。要是吃完了就拿钱去买,不过今晚记得要去客栈或大馆子去买,别去那些不干不净的摊子图便宜,万一吃坏了肚子影响考试就得不偿失了。”
程莲香递过来一个布包:“里头有几块干净布,擦手擦脸用的。还有一小包盐,万一水土不服,喝点盐水管用。”
周姨娘拿着一个小布袋:“这是家里晒的红枣,饿了当零嘴,还能补气。”
孙姨娘把一双新做的厚袜子塞进去:“二月的天还冷,考场里说不定没炭盆,脚底得暖着。”
程愫把东西都收一下,又把林宣给他做的手套装了进去。
天边刚泛鱼肚白,父子俩俩出了门。
这次去县里还是找的李老二帮忙,依旧是坐他的牛车去。李老二这次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辆新的板车,停在程家院门口等着他们。说是程家九郎这次是去考童生,旧板车瞧着太寒酸了,寓意也不好,还是新的板车更顺眼。
程万山连连道谢,扶着程愫上了车,自己坐在旁边,这次说什么回来都得把路费给人家。
钱氏带着程家的其他所有人站在风口,一直目送着牛车消失在晨雾里。
程玉瑶小声问秋姨娘:“娘,小弟能考上吗?”
秋姨娘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轻声道:“能。一定能。”
旁边的孙姨娘听见了,说道:“那必须的,咱们家九郎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的!”
她本来就是个有些泼辣的性子,嗓门也大,这会儿站在院门口这么一说,隔壁几家邻居都听见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