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门,外头还是黑漆漆的。
今天要发案,他要去县衙门口等着。结果他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爹,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万山回头,看见程愫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
“愫儿?你再睡会儿,爹去就行。”
程愫看天色还早,想劝他爹不用这么早去,但看他爹这样子在家待着心也不稳当,说道:“好吧,那你吃点东西再去。”
程万山应了声好,然后往县衙走去,晨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却让人格外清醒。
到了县衙外头一看都是人,他过来的够早了,可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又过了好一会,约莫巳时左右,人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发榜了!发榜了!”有人高声喊。
黑压压的人头,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一面圆形的榜贴在东墙上,红纸黑字,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座号。
程万山个子不算矮,可在人群里也被挤得东倒西歪。他拼命往前挤,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好不容易挤到榜前,却傻眼了。
那些圈圈里的数字,他一个也看不懂。时下发案用圆形榜,也叫团案,五十人为一圈,逆时针排列,只写坐号不写姓名。
他在榜前转了好几圈,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旁边一个书生见他这副模样,好心问道:“老伯,您找谁的号?”
程万山连忙道:“找我儿子的,甲字二十七号!”
那书生点点头,在榜上找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咦”了一声,“您儿子的座号您确定是二十七,没记错吗?”
程万山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怎……怎么了?就是甲字二十七啊,没错啊!”
那书生指着榜上最里头的一个圈,说:
“您看,这第一圈,正中间这个——”
程万山凑过去,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
书生笑道:“这是第一圈的第一名。座号甲字二十七号。”
程万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啥?”
书生一字一字道:“您儿子,这场考了第一。”
程万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猛地转身,往外挤。挤了两步,又回头冲那书生作了个揖,连声道谢。挤出去之后,他一口气跑回文华巷,跑进院子,一路跑进屋门口,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话来。
程愫站起来,看着他。
程万山喘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愫儿……你……你考了第一……”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激动的眼泪哗哗,“第一!第一啊!!!哈哈哈哈!”
消息传回文华巷,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那个十二岁的娃娃,第一场考了第一名。
傍晚的时候,程万山出去买饭,碰见几个考生。那几个考生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的惊讶,有的羡慕,还有几个脸色复杂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考生走过来,拱手道:“老伯,令郎真是少年英才,佩服佩服!”
程万山连忙还礼,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