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才疏学浅……”
才疏学浅?府案首才疏学浅?
这是骂他呢!
钱夫子苦笑了一声,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窗外,月亮很圆,可他心里堵得慌!
经此一事,虽然他县学的饭碗没丢,但在县学里几乎没什么威严了。他只好请了几天假,说是身子不适,回去休息几天,其实是实在没脸在县学里待着,回家避避风头。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他受够了。
他就在钱宅住,距离县学隔了好几条街,坐着马车回的,一路颠簸,心里的火气也跟着颠,颠得他浑身难受。
马车在钱家门口停下。他下了车,拎着包袱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笑声。
是钱文箐,他的侄女。他们钱家这一代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子娘还在,没有分家,三房在一块住。好在房子大,平日里家里的关系还算和睦,便一直住在一起。
钱文箐正坐在廊下,跟丫鬟一起逗那只鹦哥儿。那鹦哥儿在她手里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
钱文箐笑得很开心。
钱夫子看着那张笑脸,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去。
压不下去。
“文箐。”
钱文箐回过头,看见是他,笑着站起来。
“大伯回来了?您不是身子不适吗?怎么不多歇几日?”刚才马车到门口的时候就由丫鬟来给她禀报了,说是她大伯回来了,身体不适,要休养几天。
钱夫子看着她,那张脸上满是关切,可他却觉得那关切刺眼得很。
“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逗鸟?”
钱文箐愣住了。
“大伯,您……您怎么了?”
钱夫子把包袱往地上一摔。
“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钱文箐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那鹦哥儿受了惊,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笼子里乱撞。
钱夫子指着她,声音越来越大:“要不是你,我能落到今天这地步?”
钱文箐脸色白了白。
“大伯,您说什么呢?我……我做什么了?”
钱夫子冷笑一声,“做什么了?你当初不是允了那个方文轩,说帮他打官司?”
钱文箐的脸更白了,“那……那是……”
“那是?”钱夫子打断她,“你知不知道,那个程愫是什么人?县案首!府案首!十二岁的神童!你让我去得罪他?”
钱文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钱夫子喘着粗气,继续道:“你去县里打听打听,现在谁不知道我钱某人去请程愫,还说我吃了闭门羹?李夫子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骂我!那些夫子们背地里笑话我!我十五年的脸,全让你给丢光了!”
钱文箐的眼眶红了。
“大伯,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而且、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错啊!怎么现在怪到她身上来了?
“没想到?”钱夫子盯着她,“你当然没想到!你只想着那个方文轩长得好看,会说话!你替他求人帮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钱文箐的眼泪掉下来,“大伯,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