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娘反反复复还是那句话:“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有本事冲大人来,毁树算什么本事?”
这话给程愫提了个醒,程家自从搬回来之后在村里还算适应,就算跟有些人家嘴上磕磕绊绊,但总归没什么深仇大恨。
这事一出,程万山第一个怀疑的是程老大。但程愫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该怀疑谁。
毕竟这两年也是有人跟他们结下了梁子的,比如方文轩和方母,再比如魏海珍、周明裕,旁的没什么人跟他们结下梁子的。
但程老不一样。大不一样,他跟程老三家里积怨已久了。现在他们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再加上自个儿的儿子比他那个童生的孙子还要厉害,他肯定更加嫉妒了,
程愫道:“这事要从长计,不一定就是大伯干的,还是得查清楚的再说。”
孙姨娘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程愫这次没接话。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嫁接用的刀子,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道:“我去山里再找些野橘树来。毁了的,重新嫁接。”
程万山抬起头,看着儿子。“还种?”
程愫道:“种。他们能毁一次,还能毁一辈子?”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所有的愤怒、心疼、无奈都吐了出来。“行,种。爹陪你。”
林宣从后院推出板车,把锄头、铁锹、麻绳都搬上去。程愫换了身旧衣裳,把刀子别在腰间。程有田追到门口,搓着手。“程家小弟,俺跟你去。刚开春路不好走,多个人多把手。”
程富田也跟着点头。
程愫摇摇头,“不用。你们把地里的活先干着,把那几棵还有救的树苗看好。我跟阿宣哥去就行。”
程有田还想说什么,被程富田拉住了,“听程家小弟的。咱把地看好,别再让人糟蹋了。”
程万山送到门口,看着程愫和林宣往外走,忽然喊了一声:“愫儿。”
程愫回过头。
程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摆摆手,“早点回来。”
程愫点点头,转身走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后山走,板车轱辘碾在碎石上,吱呀吱呀地响。林宣在前头拉,程愫在后头推,配合默契。
走了好一会儿,林宣忽然开口:“你知道是谁干的?”
程愫没回答。
林宣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村里眼红你们家的,就那么几个。”
程愫推着车,声音平平的。“知道又怎样?没有证据,闹起来不好看。爹好不容易在村里站稳了,不能因为这些事又惹出闲话来。”
林宣的脚步顿了顿。“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愫道:“先把树补上。往后多看着点就是了。”
林宣没再说话,可那拉着车的手,攥得更紧了。
后山的野橘树长在背阴的坡上,树不大,但根系壮实,是嫁接的好砧木。程愫蹲在一棵跟前,用刀子小心地截下一段枝条,放进背后的篓子里。林宣在旁边刨根,挖出一棵小苗,根须完整,土也没散。
两人忙活了小半天,篓子里装了十来棵苗子,够补上那些被毁的了。日头偏西时,程愫蹲在一块石头上,啃着带来的干粮。林宣坐在旁边,就着水囊喝水。
程愫看着篓子里那些苗子,忽然笑了。
林宣看着他。
“笑什么?”
程愫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比人硬气。你把它砍了,它还能再长。你不理它,它自己也能活。不像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非要使些下作手段。”
林宣没说话,只是把那水囊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