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程家村最近的道观就是白云观了,白云观在青牛山上,离程家村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
山路崎岖,牛车上不去,程万山一大早便出门借了个毛驴,然后骑了头毛驴出门了。他怀里揣着程愫的生辰八字,想给儿子请个符,保佑他学业顺利。再有就是要去请观里的老道长算个开张的黄道吉日。
程万山从前并不信这些,年轻的时候他走南闯北做生意,只信自己。可后来让他改变了看法。
他娶了好几房姨娘,一直苦于没有儿子继承香火。有一年,一个游方的道士路过程家,给他看了面相,说他命中该有一子,只是时机未到,又教买个童养夫郎。
第二年,钱姨娘就有了身孕,生下了程愫。从那以后,程万山就对道士们深信不疑了,从前逢年过节都要去白云观烧香,只是家里败落了之后,就没再去过了。
这一日,山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程万山就到了白云观。他在大殿里上了香,又去后院寻了老道长。
逢年过节人多的时候,找老道长请符都是要排队的,但今天人少,程万山过来的时候都没什么人,他进去就见到了老道长。
老道长须发皆白,盘腿坐在蒲团上。程万山说明自己的来意,老道长接过程万山递来的生辰八字,闭着眼睛掐算了一番。
“这八字,贵不可言。”老道长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丝亮光,“此子日后前程远大,非池中之物。施主面相,也是大福大贵之相,晚年享福不尽。”
程万山听得心里美滋滋的,算得这么好,那还要什么符?
他又请老道长算开张的日子。老道长翻了翻黄历,选定了下月十八,差不多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做准备。程万山记在心里,到捐香火钱的时候他顿了顿,给了一两银子。本来是想捐二两的,但是铺子又着急用钱,到时候铺子刚开张哪哪都需要钱,只好把这香火钱先省一点了,然后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在道观里找老道长算日子的时候,程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两个人是临近午时到的。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穿着半新的绸布衣裳,脚上的鞋沾了不少泥,一看就是走了远路。
男的高高瘦瘦,面容黝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像是在打量价钱。
女的矮胖,圆脸,皮肤粗糙,头上戴着根银簪,簪头上的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她挽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程莲香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院门响了,回头一看,愣了一下。她不认识这两个人。
“这位妹子,这里是程万山程老爷家吗?”那女人满脸堆笑,声音倒是和气。
程莲香放下手里的湿衣裳,在身上的衣裙处擦了擦手,“是。你们找谁?”
那女人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朝她点了点头。她又转向程莲香,笑容更深了些,“我们是来找宣哥儿的。”
程莲香皱了皱眉,“宣哥儿?林宣?”程莲香特地说了名字确认一下,就怕他们找错了人。
“对对对,就是林宣。”那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是他的爹娘。”
程莲香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了地上。
宣哥儿的爹娘?这么多年她压根就没听说过他的爹娘来看过他。十几年前爹买下宣哥儿的时候她还在赵家,也没见过宣哥儿的爹娘,谁知道这俩人是不是冒充的?
都十几年了,从来没看过这个儿子一回,怎么现在突然找上门了?程莲香皱着眉,满脸怀疑的看着这一男一女。看着压根就不像什么当爹当娘的,倒像是人贩子。
但万一是真的呢?程莲香也犯了难,万一是真的,真是宣哥儿的爹娘,自己把人赶走也不太好。况且以后他们都是一家人了,那宣哥儿的爹娘也就是他们程家的亲家,说不准以后还要有来往。
还好今日小弟没去刘家村找先生读书,宣哥儿也在家里,这会儿正在后院呢。
程莲香先把人迎进了屋里,说道:“宣哥儿正在后院忙着,你们先稍坐一会儿,我帮你们叫他过来。”
到底是不是宣哥儿的爹娘,宣哥儿定然能认出来,还是先把他叫过来,看他是什么态度吧。
程莲香出去招呼了妹妹程玉瑶喊宣哥儿和程愫过来,她去给客人泡茶。
林宣这会儿正在后院劈柴,今日左右无事,九郎在屋里温书,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茶水都已经添满了,手里的针线活也做完了,他便干脆把后院劈柴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一斧头一斧头地劈,木屑飞溅。
结果他劈柴劈了半个时辰后,程愫也去了后院,美其名曰,看书看久了费眼睛,出来走走,其实就是想跟他待在一处,放松一下脑子。
林宣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他的心意,他心里滚烫烫的,劈柴更有劲儿了。程愫蹲在旁边整理柴火,把劈好的木柴码成整齐的一摞。
没过多久,程玉瑶从前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弟,宣哥哥!前头来了两个人,说是宣哥哥的爹娘!前院爹娘都不在家,你们快去看看吧。”
程万山去了白云观还没回来,钱氏则是带着秋姨娘一块儿去镇上了,铺子快开张了,还有许多东西要置办呢。
而石默还有孙姨娘和周姨娘,以及程穗儿都去了桃林里摘桃子。
这一批成熟的桃子没剩多少了,用不着那么多人摘,况且他一向是跟着程愫的,程愫在家,他便也在家里找点活干。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宣手里还没有劈开的木头一下子掉在地上。他的手紧紧握着斧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程愫站起来,看了林宣一眼,又看向程玉瑶,说道:“二姐在前头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