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市初遇之后,程愫本打算安心在小院里读书,不再出门。可第二天一早,房门就被敲响了。林宣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石青色短褐的少年,十四五岁,眉清目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请问,程公子在吗?”少年笑嘻嘻地拱手,“我家公子让我送些点心过来,说是给程公子尝尝鲜。”
林宣看着那个食盒,没有接,“你家公子是?”
少年道:“我家公子姓孙,顺阳府孙家。他让我带句话给程公子,‘昨日冒昧,今日以点心赔罪。望程公子在乡试中全力以赴,莫要让孙某失望。’”
程愫听见他们在门口的对话,这会走出屋子,接过食盒,说道:“多谢你家公子。替我转告他,点心我收了。乡试场上,必当全力以对。”
少年又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转身跑了。
林宣看着那个食盒,眉头微微皱着,“会不会有诈?”
进了屋子s*w*z*l,程愫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样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芝麻团、蜜饯梅子,每样都用油纸隔开,香气扑鼻,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没诈。是真点心。”
林宣接过去,也尝了一块,点点头。
程愫把食盒盖好,放在桌上,“这个孙颐,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望着窗外,“我以为他会使绊子,没想到他送了点心。”
林宣看着他,有些担心,明明相公跟他素不相识,他怎么还会送点心过来?就为了嘱咐一句乡试尽全力?可即便他不说,相公竟然也会尽全力的呀!
“相公,这个孙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日见他,看他器宇不凡,应当学问不低,周身打扮也不说,想必是有些家世的。约莫着是听说了我小三元的名头,有些不服气,想要在乡试中与我一较高下吧。”
“竟是如此?没想到还送了这么精致的点心过了,说不准是为了麻痹咱们,相公,可不能大意了。”林宣担心道。
“你若是不放心,明日在这城里打听一下这孙家,看看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林宣是个听话的,第二天吃过饭,他把灶房收拾完,又把衣服洗了,这才带着银钱出了门,一是为了买些菜回来,二是为了打听孙家的消息。
这顺阳府孙氏,是当地屈指可数的书香门第。孙颐的祖父孙文昭,早年进士及第,宦海沉浮数十载,官至正四品太常寺少卿,虽非权倾朝野的重臣,却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是以,林宣都不用怎么打听,稍微一问便问到了一些消息。
孙颐的父亲孙承宗,秉承家学,三十出头便中了进士,如今在京城任户部郎中,官居五品。伯父孙承业在地方为官,曾任知府。几位叔父或为举人,或为贡生,各有功名在身。孙氏一门,三代为官,虽不似那些簪缨世族那般显赫,却也是根基深厚的官宦世家。
这样的家世,让孙颐从出生起便占尽了优势。家中藏书万卷,祖父亲自为他开蒙,父亲从京城请来名师坐馆授课。他五岁识千字,七岁能属对,十岁通四书,十三岁便写出了让祖父都为之赞叹的文章。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一路考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十九岁已是顺阳府的秀才,且是秀才第一。
这样的顺遂,也养成了他骨子里的清高与自负。
孙颐此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傲气。
他看不惯那些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却偏要附庸风雅的人,也瞧不上那些仗着家世便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
也因此他在顺阳府的名声不算太好,有人说他恃才傲物,有人说他不近人情,还有人说他仗着家世目中无人。他听见了,也懒得解释。他行事只凭本心,看不顺眼便直言相向,从不拐弯抹角。
可若论为人,他却是光风霁月的。他从不屑于用什么阴私手段给人使绊子,也最厌恶那些背后捅刀的小人。对于真正有才学的人,一旦入了他的眼,他便会另眼相待,甚至主动结交。他曾当众说过:“我孙颐这辈子,最敬的是真才实学,最厌的是沽名钓誉。”
可惜这样的性子,让他树敌不少,却没让他交到几个真正的朋友。与他家是相当的,看不惯他那副清高的模样,又比不上他的才学。家世不如他有才学的,嫉妒他的家世出身,难以交心。
林林总总下来,这些年,孙颐也没交到几个真正的朋友,不过日常来往的还是有几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