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颐第一次听说程愫的名字,是在府试放榜之后。
有人告诉他,成安县出了个小三元,才十二岁。孙颐当时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嗤笑了一声,“十二岁?怕是运气好罢了。”
他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神童”,多半是被人吹出来的。真正到了乡试、会试的考场上,拼的是真本事,不是运气。
后来,他陆陆续续又听说了程愫的事,什么改良荒田、种果树、开铺子、甚至还帮家里打官司。桩桩件件,都不是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他心里那点轻视,渐渐变成了好奇。
书市初遇那天,他其实是有意去找程愫的。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三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站在旧书摊前,远远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正蹲在地上翻书。旁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些的年轻人,沉默寡言,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孙颐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想:这人,倒不像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他走上前去搭话,故意说了几句带刺的话,想试试对方的反应。程愫不卑不亢,既不恼怒,也不逢迎,只淡淡地应了几句。孙颐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反倒被勾了起来。
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跟这个人较量一番的念头。不是出于嫉妒,是出于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程愫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他压根没想那么多,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与谁较量,或是能赢过谁,而是榜上有名。
是的,只要榜上有名,不论名次为何,他都无所谓,对他来说能考中就行。等到会试的时候,再讲求名次。
林宣想着都打听到一些对方的消息总是没错的,他在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转了一圈,听到了不少议论孙颐的话,稍微问了几个人就打听到了不少情况。后来又使了几个银钱,问了几个与孙府相熟的人,打听的差不多了才回去。
等回去之后,一进屋就想把打听到的事情都一股脑的告诉程愫,程愫看他出去大半天了,定然也口渴了,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慢慢说。
听完林宣打听到的消息,程愫反倒觉得这个孙颐或许是个可结交的人物。有背景有实力,虽然人是自傲了些,但这种人都是慕强的,只要自己够强胜过他,未必不能入他的眼。
程愫读书可不是瞎读,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入朝为官,获得权柄。若是在这科举途中结交到好友,在以后的仕途上都会是自己的助力。
既然如此,那这乡试他必定得倾尽全力也要拿个好名次了。
八月初八,考生进场前一日,考场外围是对外开放的,考生们可以提前去走一趟,熟悉一下考场。
下场考过一次的考生自然不会再去看一下浪费时间,但像程愫这种第一次下场考乡试的总归要去先看一下,不然不放心。
孙颐今年也是第一次下场考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温书,而是独自一人去了贡院门口。他是特地来此等程愫的。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科举一途,如逆水行舟。你今日能考中秀才,不代表明日能考中举人。莫要仗着家世便目中无人,这世上,总有比你强的人。”
还有得知他今年下场考试,父亲在信里写的:“乡试不同于府试,全州府的举子都在这里。你若有真才实学,便堂堂正正地考。莫要学那些下作手段,丢孙家的脸。”
父亲对他的学问向来严厉,如此言语也是怕孩子仗着家世性子养的太过高傲给养歪了走弯路。
要么等了有一刻钟左右,程愫也到了。
孙颐走过来道:“程兄,明日就要进场了。我来跟你说一句话。”
程愫走到门口,看着他,“孙兄请讲。”
孙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高傲的神色:“我孙颐活了十九年,能入我眼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明日考场,我不会留手。希望你也不要留手。”
这话说的仿佛中举志在必得。
程愫点头,“我会的。”
孙颐笑了,“那便说定了。”说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