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颐摇摇头,“那不一样。”那不是显得他主动上门去找人掉面子吗?
程愫不理解为什么不一样,但他很识趣的没有反驳。
孙颐走过来在程愫面前站定,“我想着趁放榜之前,来跟你聊聊这次乡试的文章。”
程愫看了他一眼,孙颐的目光坦诚,既没有试探,也没有挑衅,看起来就是单纯地想跟他聊聊文章。
“孙兄想聊什么?”程愫问。
孙颐想了想,“第一场的四书文,你是怎么破的?”
程愫没有推辞,他在茶馆门口的桌边坐下,孙颐也坐下了。
林宣在程愫旁边坐下,时不时的给他们添些茶水。
“我破的是‘和者,天下之达道也。然和之中,有辨焉’。”程愫说,“先从‘和’字入手,讲和不是无原则的附和,而是有立场、有分寸的协调。然后引到‘不同’,讲不同不是对立,是互补。最后收束在‘君子’二字上,讲君子之所以能和而不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根基。”
孙颐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我的破题跟你有些像,但落点不同。”他说,“我破的是‘和而不流’。”
程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孙兄这个破题,比我的更深一层。”
孙颐摇了摇头,“不见得。你的破题稳,我的破题险。稳有稳的好处,险有险的风险。就是看考官吃哪一套。”
程愫本来不想跟别人对答案的,但这么一说他突然来了兴趣,问道:“那第二场的策问,你写的是什么?”
孙颐靠在椅背上道:“我写的是盐政。”
他说,“我祖父在户部待过几年,我父亲也在户部,耳濡目染,对这桩事还算熟悉。我从两淮盐引说起,讲官盐私盐的利弊,讲盐税与民生的关系。你呢?”
程愫道:“我写的是农事。”
孙颐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他脸上,“农事?”
程愫点头,“我家里种了几十亩果树,又开了一间铺子卖水果。我对土地的事,比对官场的事熟一些,所以我选了农事。策问里有一道讲‘地力之养’,我就写了改良荒田、嫁接良种、沤肥轮作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也不确定合不合考官的胃口,但至少是干过而且心里有数的活计。”
孙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写的那些农事,比你写盐政更可信。盐政我可以从书里看、从家里听。可农事你不干过,光靠看是写不出那种文章来的。”
程愫点头表示认同。
孙颐忽然笑了笑,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程愫,我这人,不太容易服人。s*w*z*l”他放下茶盏,“不过你的才学,我服。”
程愫看着他,也笑了,“孙兄的才学,我也服。”
孙颐站起来,拱了拱手,“那就等放榜。看看考官更服哪一个!”
程愫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好。”
孙颐起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程愫,等放了榜,我请你喝酒。”
程愫应了声好。
孙颐走后,程愫和林宣商量着中午吃什么,天气热,走回去做饭也麻烦,程愫提议两人直接在外面吃,吃完再逛一会儿回去。
林宣说好,相公才刚考完试出来,合该在城里多吃点好吃的养养身体。
吃过饭又逛了一会儿,俩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拉长了行人的影子。快到巷口的时候,程愫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小院门口,走近了,他认出那人来,正是他未来的六姐夫韩明哲。
“明哲兄?”
韩明哲抬起头,看见程愫,脸上堆出了笑,“愫弟!你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宣,拱手问了声好,林宣微微点头,没有多话,侧身开锁推开院门,示意他们先进去说话。
韩明哲跟着程愫进了院子,在院中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来。
程愫给他倒了碗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明哲兄等多久了?”
韩明哲摆摆手,“没多久。我知道你肯定要出去走动走动,就想着碰碰运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程愫一听就知道他要说的肯定是考试的事,这是科考之后的传统,同乡学子一起交流考试心得嘛,韩明哲与他关系近,来找他说也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祝愿高考的宝宝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