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打断他:“你在外头有了好前程,娘在家才安心!你窝在村子里赶一辈子车,能有什么出息?”
她说着,语气又缓了下来,“再说了,程老爷的夫郎不是说了吗,娘也能跟着去。娘虽然年纪大了,可手脚还利索,给程老爷看看门、扫扫地,总还是能干的。不给工钱都行,只要管吃管住。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虎抬起头,眼睛亮了几分:“娘,您真愿意去?”
林氏点了一下头:“愿意。能跟着状元老爷做事,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娘有什么不愿意的?咱们这村子小,娘平时也不爱出门跟那些人说道,住哪儿都一样。”
林虎站起来,把碗筷收到灶台上:“那俺过两天就去找程老爷!”
林氏连忙摆手:“过两天?还等过两天?明天就赶紧去!你趁早去,别让人家觉得你不诚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虎就被他娘从床上薅了起来,让他换了件干净衣裳,又从灶台上揣了两个刚出锅的饼子就出了门。
他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氏正站在灶房门口,日光落在她花白的发间,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冲他挥了挥手,像在催促他快去。
林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村口,沿着那条出村的路,一路小跑着去了。
状元宴的热闹散尽之后,程家村的日子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程愫在家待了一个月,几乎每一天都有客人登门,有的是十里八乡的读书人,有的是邻县的秀才,有的甚至是府城专门赶过来的学子。
有提着书卷来的,有揣着文章来的,还有人只是带着满脸的仰慕和忐忑,在程家院门口徘徊许久才敢敲门。
程愫没有拒绝他们。他每天早起在堂屋里接待客人,跟那些年轻学子谈文章、讲策论、说科举之道。他说话不急不慢,也没有摆状元架子,有人问得浅了,他便从浅处讲起;有人问得深了,他便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引。有时一句话说完,他会停顿片刻,让对方自己想一想,然后才续上后半句。
有一回,一个从邻县来的年轻书生带着自己写的几篇策论登门请教,程愫翻看了一遍,没有急着批点,而是先问了一句:“你这篇策论,写的是什么?”
那书生被他问住了,犹豫片刻才答道:“学生写的是……治河之策。”
程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道:“你写的时候,见过河吗?”
那书生摇了摇头。“那你写的东西,是从书上看来的。”
那书生愣在那里,过了片刻才低下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程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先回去,把这篇策论改一遍,等你看过河再重新写一遍。”
那书生走后,程万山从廊下经过,听见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却在想:儿子刚才在说啥?问有没有看过河?这啥意思?
一个月里,陆续有人来,程愫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那天,日头已经偏西了。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林宣端着一碗茶从灶房出来,把茶碗递到他手里:“累不累?”
程愫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还好。”
林宣接过空碗时问了一句:“后天动身?”
程愫点了点头:“后天。该走了。”说完他拉着林宣的手,“跟着我赶路,让你受委屈了。你且等等,以后相公为你挣个诰命回来。”
林宣听到这话眼睛睁得大大的,诰命?他也能有诰命吗?他听说这都是什么公侯爵夫人或者是一品二品的大员夫人才有的殊荣,他也可以吗?
不过相公说可以,那肯定可以!相公最厉害,他相信他!
“嗯,谢谢相公!”他仰着白皙的小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程愫没忍住,一把将他拉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姿势让他脖子有些不舒服,刚挣扎了几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下子老实了。
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道:“别,别在这里,去床上。”
程愫却没有依他,“这里也挺好的,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