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
罪己诏。
承光帝竟然在写罪己诏,难怪他一身帝王旒衮,挑灯夜书,这是分明连夜写完,明日就要一早发出去的节奏。
诏书不长,但字字珠玑,句句斟酌——
【朕即位以来,临驭寰宇十九载,安疆守土,薄赋抚民,夙兴不怠。
今思过自省,觉身怀三罪,莫敢不言。
少岁征战,坑戮十万降俘,戕杀生灵,此一罪;
登极固权,翦除手足兄弟,有伤天伦,此二罪;
秉性刚断,为政苛厉,群臣畏威,朝纲少宽,此三罪也。
朕一生孤孑,不喜奢靡,无妃无子,独以江山社稷为任,素以丰功盛烈自恃,谓可掩过,坦荡无愧。
然,挚爱突发急症,久病未醒,药石罔济。
方知天道有衡,功不抵孽。
故朕虔心引咎,叩告上苍:愿尽削平生功誉,折己福祚、减我天寿,悉赎往昔杀伐专断之罪。
伏乞天地神明垂宥,还沈翾一命,复其康健平安。
万劫业报,独归朕躬,旸敬听天惩。
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钦此。】
沈闲鹊抬头看向案前的承光帝,轻轻捡起地上的宣纸。
这一幕应当很离奇。
沈闲鹊和影十三长得并不完全一样,又是夜半三更,像个鬼一样凭空出现。
承光帝听到响动,却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倏而笑了。
“你回来了。”
承光帝搁下笔,大步朝沈闲鹊走来,额前旒冠珠玉相撞,发出好听的轻响。
沈闲鹊后背微微一震:“你认得我?”
承光帝倾身向前,展臂抱住沈闲鹊,将头埋在颈间,深深吸了一口:“认得,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草木香,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沈闲鹊霍然顿声,像只被抓住脖颈的小鸟儿:“你怎么……”
承光帝说:“我早就梦到过你。”
沈闲鹊:“是吗?”
承光帝视线轻抬半分,声音略微阴沉,唇角还带着笑:“就是我伤寒很重的那次,梦到你忽然不见了,我同你讲过,你又忘了吗?”
这个‘又’字,用得很巧妙。
沈闲鹊挠了挠鼻尖,表示他虽然没忘。
但也不是很想记得。
不过很显然,无论他怎么回答,都逃不脱要被秋后算账了。
承光帝的温柔只维持了两秒,转眼就原形毕露,抓着沈闲鹊肩膀问:“你去哪儿了?”
沈闲鹊如实回答:“去处理了一点小麻烦。”
承光帝断案水平万世如一,根本不听辩词就敲锤定音:“你果然跑了,那个梦就是预兆。”
沈闲鹊说:“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