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霜儿听清了。是这个声音,虽然微弱,但确实是这个字。
水。
几乎是没有思考,那属于孩童天性里最质朴的善良,压过了长久以来积累的恐惧。
她小小的身子动了,轻轻的踩在地面上,慢慢往桌子挪动脚步往桌子而去。
桌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才够到那个缺了口的瓦罐。罐子很轻,里面水也不多了,晃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瓦罐,把它从桌上小心翼翼地挪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她环顾四周没看到碗。
目光落在床边一个陶杯上——那是小姑以前用的,她记得,因为有一次她不小心碰到这个杯子,被小姑用扫帚打了好几下后背。
痛了好久好久,一开始都不能弯腰。
林小月看着眼前豆芽菜一般的小姑娘,只见她忽然蹲下身子,瓦罐被小心地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霜儿飞快地缩回手,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床边的陶杯,小小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
眼神没敢再看向床上的林小月,转身,迈着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小短腿,飞快地挪出了屋子。
甚至还贴心的带上了门,隔绝了外头的光亮。
这孩子,跑出去的速度,跟兔子一样快。
林小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心里骤然涌上的绝望。
跑了,果然还是跑了。
被那样虐待过,怎么可能不跑?换作是她,只怕跑得更快。
可是……可是她不是“她”啊!
喉咙的灼痛,胃部的痉挛,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和无力,此刻全都化作了对原主汹涌的怒火。
你这个……混账!人渣!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对待一个孩子!
刚刚得到梦寐以求的健康躯壳,难道就要因为原主造下的孽,被困死在这张破床上,活活渴死饿死,连一口水都喝不到吗?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就在这时——
“吱呀。”
又是那声轻响。
门,再次被推开了一道缝。
那束光,又一次斜斜地切了进来,照亮翻涌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