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是霜儿。
她回来了。
只见她两只小手紧紧地捧在胸前,抱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看上去洗过,还残留着一些水渍。她走得极慢,眼睛低垂着,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脚尖,不敢看床上的人。
林小月所有的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一戳,“噗”地一声,漏了个干净。
只剩下几乎要将她溺毙的酸楚和愧疚,汹涌地漫过心脏,冲上眼眶。
她不是跑了。
她只是……不敢碰“那个杯子”。
所以,她跑出去,拿来了家里她能碰的碗。
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一边发抖一边给她倒水。
一步一步,走向这个让她怕到骨子里的人。
林小月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怕一开口,那汹涌的愧疚和哽咽就会先于语言冲出来,吓到这个已经用尽所有勇气的孩子。
霜儿在离床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可以随时逃跑的安全距离。
她依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捧着的碗,轻轻放在地上那个瓦罐旁边。
小心的倒了半碗水,做完这些,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这才捧起碗。
她依旧垂着头,不敢看林小月,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句:“姑姑,碗……干净的。”
说完,小小的身体又往门口的方向不自觉地挪了半步,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姿态,手指紧张地绞着打满补丁的衣角。
林小月看着那碗清水,又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浑身写满戒备和恐惧,却依然选择递来一碗水的孩子。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恰好有一缕落在那个陶碗里,映得碗中的水光潋滟晃动,晃得她眼睛生疼,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她拼尽此刻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伸向那个碗。
她的手停在半空,离那碗还有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指尖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
“谢谢……霜儿。”
林小月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粗陶碗冰凉的边缘。
手腕虚软得厉害,碗沿送到干裂的唇边时,清水因为颤抖而晃出来几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粗糙的衣裳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顾不上其他,几乎是贪婪地凑上去,急切地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