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设施都很华贵,不锈钢和陶瓷,白色和银色,冷冰冰地反着光。
没有一样东西是暖色的。
没有木头,没有布艺,没有植物。
连墙角的那个不锈钢垃圾桶都是镜面的,里面套着白色的垃圾袋,袋口扎得整整齐齐。
许婉清站在门口,等冰茹的目光转完一圈之后才开口。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做检查。”
她的语气跟刚才在会客室里一模一样,平淡,不容置疑,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批准了的文件。
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镜面和不锈钢之间弹来弹去。
冰茹站在房间中央,两只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她看着许婉清,许婉清也看着她。
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白衬衫的领口依然敞着,乳沟的阴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冰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那个穿着蓝色套裙的女人站在白色的光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许婉清抬起手,食指按在墙上那块几乎和洁净板融为一体的白色面板上。
“嗒”——一声极轻的响,像火柴擦过砂纸,又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玻璃,声音不大,却在这间空旷得没有一丝回响余地的房间里,清清楚楚地落进冰茹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那声“嗒”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间屋子要开始“运转”了——像一台她看不见的机器,刚才只是安静地待着,现在齿轮咬合,开始转了。
门在她右手边。
走廊里的灯是暗的,门推开的一瞬间,光线从门外斜切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窄窄的亮边。
脚步声先到,人后到。
皮鞋踩在白砖上,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个。
冰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清瘦,个子中等,戴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细长,眼神很平,看不出情绪。
他穿一件白大褂,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下摆,扣得一丝不苟,里面是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顶棚的灯、那面落地镜、检查台、冲洗台——像在核对什么清单,然后才落到冰茹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他的步子很轻,几乎是无声的。
第二个是个高个子,比刚才那个高出小半个头,四十岁出头,肩宽,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皮肤是那种晒过太阳的暗色。
他留着两撇修剪得极考究的小胡子,尾端微微上翘,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刮干净的青色,身上是一件深色的摄影夹克,胸前挂着一条宽背带,一台黑色的单反相机垂在腰侧,镜头盖着。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点上,脸上带着一点很淡的笑,那笑不刻意,却像是长在他脸上的。
他的目光落在冰茹身上,比第一个停得久。
从她的脸,到她挽起的发,到她露在衬衣领口外面的那截锁骨,再到她收得极细的腰,最后落在她并拢的膝盖上。
那目光不急,也不闪,像在打量一件已经送到手上的东西,先看轮廓,再看细节。
冰茹认得这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在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房间里,在一双双或明或暗的眼睛里。
那是打量货色的目光。
看的人不觉得冒犯,被看的人也没资格觉得冒犯。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高跟鞋。
第三个走进来的,是叶大伟。他走在最后面,一进门,脚步就顿了一下。
冰茹没有立刻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