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笑比之前深了一些,也真了一些。
“好。”他说,一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转身,走到房间中央那两张带滑轮的椅子旁边,随手拉过一张坐下,两条腿交叠,右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冰茹:“那我们开始吧。”
金医生推了一下眼镜,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钢笔手电筒,在手里掂了掂。
叶大伟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冰茹,喉结又滚了一下,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冰茹站在原地,没动。
顶棚那片白光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沈小姐。”阿彪把滑轮椅往后推了半步,坐姿没变,两条腿交叠着,右手搭在椅背上,脸上那点笑一直挂着。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把衣服脱了吧。”
这五个字他说得不重,语气甚至有点随意,像在说“坐吧”,“喝水吧”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冰茹听在耳朵里,身子还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房间太空了。
没有屏风,没有帘子,没有更衣间,连那个玻璃隔出来的淋浴间也是全透明的。
检查台、冲洗台、那张检查床、那台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全都光溜溜地摆在那儿,不锈钢和陶瓷,冷得反光。
唯一能称得上“遮挡”的东西,是那面落地镜,可那面镜子只会把她照得更清楚,照成两份。
她看了一圈,又看回这三个人。
金医生站在检查台旁边,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只手转着手里的钢笔手电筒,眼神平得像在看一份病历,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也没有要催她的意思,就是等着。
叶大伟站在阿彪侧后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又松开,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喉结又开始滚了。
阿彪本人就更不用说了,坐得稳稳的,像早就看惯了这一套,等着她自己动手。
没有人转过头去。
没有人说“我们回避一下”。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冰茹心里翻江倒海,涌上来一个念头,又酸又苦,堵在嗓子眼那儿,咽不下去——她是真后悔了。
后悔自己今天出门前想当然。
这几天她心里那点预感,一直是照着“陪睡”两个字走的——一个领导,一个私密的房间,一张床,她过去伺候一场、挨一场,完事儿擦干净了走人。
这套路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走。
所以今儿挑衣服、挑内衣,她那根弦全是往“在床上怎么把男人伺候舒坦”上绷的;出门前吞那片药,也是图个上了床身子软得快、湿得快,省得人家嫌她不够配合。
可她是真没想到,等着她的是一间手术室,一间练功房,四面白墙、头顶一片无影灯似的白光、地上铺着冷瓷砖;是三个男人,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医生,一个端着相机的摄影师,还有一个台里天天追着她喊“冰茹姐”的毛头小子;是一场要把她这具身子当众扒开、让人随便拍、随便看、随便品头论足的“检查”。
她那点原本只打算留到床上、只给一个男人看的小讲究,这会儿全成了被人攥在手里的把柄。
越想,她脸越烫,从耳根子一路烧到脖子,胸口那片被药烘得发紧的地方,也跟着又胀又痒。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蜷了一下。喉咙有点干,舌头顶了顶上颚,压住那点想咽又咽不下去的东西。她没有立刻动。
阿彪等了两秒,看她没动,也不催她,反倒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把脸偏向旁边,对着叶大伟,语气还是那样慢:“小叶助理,”他说,“帮一下沈小姐。”
叶大伟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身子一震,立刻应了一声:“好,好的,彪哥。”声音有点飘,尾音都带着颤。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在离冰茹一步远的地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她肩上,声音压低了些:“冰茹姐……我,我帮你。”
冰茹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了。
台里那间办公室,每天早上,这个男孩都会端着豆浆或者咖啡凑到她桌边,一口一个“冰茹姐”,笑得又热又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