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有方向不代表能跑到。”张教授没有看他,目光对着陈卫山,“所长,我不反对给年轻人机会,但所里资源有限。李教授也是做超导方向的研究,祝教授重启项目,两个人队伍需求重叠,势必会挤占他的资源,李教授怕是也不愿——”
陈卫山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你不用操心。”
“我昨晚接到小祝的计划书,就问过墨声的意见了,他说他同意。”
张教授面露愕然。
陈卫山终于放下文件,转向在场所有人:“我有个问题。”
大家的目光都聚过来。
“你们谁能在这份材料里找到一个错误?”陈卫山问,“哪怕是一个可能的漏洞也行。”
没有人t?回答。
张教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好。”陈卫山站起身,把计划书合上,“在场的都是业界的学术权威,既然没有人能指出她的模型有问题,那就说明她的理论站得住脚。”
“常温超导是世界级难题,一旦攻破会带来多么大的颠覆,各位一定心里都清楚,投入两支队伍,我们所里还是有这个余力的。”
“小祝说是休假,但一点没闲着,这模型是她一个人用六个月重新搭起来的,原本的系统性错误也解决掉了。我昨晚和墨声聊过,我觉得他说得很好。一个有能力,有韧性,有拼劲的后辈,如果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拦着她,那当初成立HUP的意义是什么?”
“小祝没有申请追加经费,实验室和设备都按照初始团队资源来配置,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批准。审批权限在我们手里,但理由是要站得住脚的。我现在问各位,还有别的理由吗?”
会议室里无人应答,落针可闻。
陈卫山合上面前的文件,说:“好,那投票吧。”
十二位审查组成员举手表决。张教授和另外两个人迟迟没有举手,但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也没有明确反对。
最终陈卫山宣布结果:批准祝金栀团队的常温超导研究项目重启,团队编制维持不变。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椅子滑动的声音和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王仲然最后一个站起来,手边那份计划书的复印件被他收进了公文包里。他看了一眼桌面上还摊开的几份材料复印件,每一份都有被反复翻看的痕迹,原本平整的纸页已经被翻阅得微微卷起。
离开会议室,王仲然掏出手机,先给祝金栀发了消息,走到电梯口了都没动静,他又发给了她团队里的成员。
那人回得很快:【祝教授在A区实验室。她早上就带大家进来做实验了,虽然申请还没批下来,但她说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另有人要操心,再说钻的就是这个空子,保卫又不会进来赶人。】
那人还发来一个无奈摊手表情包。
王仲然看着屏幕,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六年前祝金栀刚独立带队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莽撞地跟一群老前辈对峙,心里又急又怕。后来她慢慢学会了圆滑,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说那些不得不说的话。他觉得她变了,变得稳妥了,合适了,恰如其分了,但那个意气风发傲骨无两,天不怕地不怕的祝昙也就这样消失了。
直到今天看到那份计划书。
她还是和许多年前一样,凌厉,果决,锋芒毕露,在大是大非上没有分毫让步。无论是这六个月,还是过去的六年,她从未真正向那些试图扭曲她本性的事物屈服。
她就像一条狡猾的泥鳅,抓在手里的时候假装安分,一逮到机会就扑腾着溅人一身泥巴,泥里来泥里去,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王仲然忽然笑了一下,原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
实验楼A区三层,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大门半敞着,暖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门内传来各种电子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祝金栀穿着一件深蓝色连帽卫衣,帽子松垮垮地搭在脑后,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她面前并排摆着两台显示器,左边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计算数据,右边的屏幕正在跑一个分子结构模拟动画,界面缓缓旋转着,显示着一组带有彩色标注的原子排列。
沈弥尔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旁边那台电脑上调整参数。
两人之间隔着一排已经冷却的咖啡杯,三四个叠在一起,杯底留着干涸的褐色痕迹。
门口传来脚步声,祝金栀没有抬头。直到有人敲了敲门框,她才转过脸。
推门进来的是团队里一位姓林的博士后,手里举着手机:“组长,王老师发消息了,说审批已经通过了。”
祝金栀一点也不意外,她把视线收回去,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确保模拟没有因为她的分心而出错,才应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