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顾子彻在一条巷子深处遇到了几个坐在树底下的老人。
都是他没搭过话的生面孔,他们正晒太阳闲聊。
顾子彻停下来问了一句。
老阿姨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她什么人呀?亲戚?”
“……不是。”顾子彻舌根干涩,“是……朋友。”
一个老爷爷抬头看他,另一个老太太皱眉想了许久:“说的是祝家那姑娘吧?”
顾子彻灰暗许久的眼睛亮起一丝光明。
他喉咙发紧,应得磕磕绊绊:“……对。她叫祝金栀。”
“应该就是小祝了。”老太太道,“那孩子以前就住这儿,跟她爷爷奶奶住。”
“她奶奶走得早,爷爷几年前也没了,差不多是她上初中那会儿吧?这姑娘也是可怜,年纪小小,家里一个人都没了。她最后好像是去读了城区里的中专,搬去住宿舍了,这边的老房子后来就一直空着。”
旁边另一个老阿姨接话,“这孩子小时候可聪明,读书好,老师都夸,就可惜家里条件实在不好,不然读高中考大学,她很有希望的。”
顾子彻垂落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了,肩膀也开始细微地抖动。
聊起旧事的几个老人都没察觉,一个老爷爷说:“听说祝家女儿读完中专后就去了北京,没再回来过了,估计是留在北京打拼了,有出息了。”
“是啊,能在北京待着也不错,就是打工都比留在这小地方强。”
顾子彻垂着眼,许久静默。初冬的阳光从快掉光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
“……她已经去世了。”他说。
几位老人都愣住了。
“啊?真的?一点也没听说啊?”
老太太的表情从闲适到错愕,又成了难过,“哎哟……这,这怎么会呢?那么年轻的孩子……”
老爷爷也皱着眉:“对啊,怎么会突然没了?”
顾子彻说不下去了。他张了张口,嘴唇已经颤得不像样。
他眼眶胀痛不已,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一滴滴砸进脚边的尘土里。
周围的老人们见他哭了,都瞬间息了声。
顾子彻觉得羞耻,他长大后几乎没有在人前哭过了,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些老人们面前流泪。他抬手挡了一下,没什么用,心里的难过泛滥开来,全都化作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仿佛两条无尽的河流。
老爷爷叹了口气,老阿姨不忍多看。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语气柔软:“孩子,别哭了。”
那双手粗糙、干裂,掌心却温暖。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人死不能复生。她既走了,你也得往前看。”
不,他驻足原地几乎生根,已经不知什么是往前。
“是啊,”旁边另一个老阿姨说,“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已经一眼望得见头了。
“你和祝家丫头关系很好吧?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你得相信,她肯定是希望她走后你能忘掉她,过得幸福。”
不。
顾子彻眼角的眼泪汹涌落下。
。。。。。。他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没有祝金栀,他要怎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