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等我走了之后,你发现他们并没有我讲的那样好,会不会失望,会不会……”
卫岚突然哽咽,安静。
律所办公室里也安静,只有余庆的抽噎声,林梅别开脸,看向外面的高楼大厦。
卫岚缓了一会儿,又笑。
“我好怕你伤心的时候,没人抱你,怕你无助的时候,没人接住你,可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太久没有工作,和社会完全脱节,我像一株只能依附余家的菟丝花,连自己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不能做主,又怎么能在死后庇护你呢。”
“我有想过要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可我的财产是透明的,如果全都给你,又怕爸爸觉得我偏心,怕哥哥们不满,更怕他们的情绪会冲你去。”
“我只能给你们三个平分,但我的平分了,爸爸挣下的那些,又会给你多少呢?”
“我在余家三十年,太清楚这个家庭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最爱的宝宝妞,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未来的别人家的儿媳,一个不值得珍惜的外人。”
“我活着的时候,有我爱你,我的爱可以填补一些空缺,遮掩一些丑相,可等我死了……”
卫岚再次安静。
片刻之后,她继续道:“其实说来说去,我只是怕余家对你不好,怕你的爸爸和哥哥们对你不好,而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好,似乎也不难预料。”
“我快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让我任性一次,做一回偏心自私、不愿意再对每个孩子都无条件付出的母亲吧。”
林梅从封存的档案袋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余庆。
“爸爸的书房里,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保险柜,里面存放了很多东西。”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有一次小卓靠近时,被他骂了一通,我想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小卓都会被骂,那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所以我趁他不注意,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全部复印一遍装进档案袋,交给了你的林梅阿姨。”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无法判断那些文件跟合同,具体有多少价值,也不知道我做这件事是否有意义,我只能先做了再说。”
余庆低着头,翻看那些匆忙之下复印的东西。
妈妈最后的时光,几乎是看不到的,所以镜头里的她双眼温柔,却眼神涣散,而她复印的这些东西,也大多歪歪扭扭的。
“大学毕业的你,应该23岁了吧,已经到了有判断力的年纪,我会让林梅阿姨,在毕业这天将东西交给你。”
“如果这里面有可以用的东西,如果爸爸真的像我说的那样,并未好好珍惜你,那就大胆用,跟爸爸换钱换资源也好,单纯地报复也好,做什么都可以。”
卫岚笑弯了眼睛,“不要觉得愧疚,他赚的那些钱,去掉婚前协议里的部分,有一半本就属于我,这是他欠我的,你只是替妈妈收账而已,妈妈希望你能统统收回来,留着自己花,不要去顾及哥哥们……我对他们已经倾尽所有,如今只盼你能快乐。”
“宝宝妞,我亲爱的宝宝妞,小熊永远都爱她的小小熊……”
幕布上的影像结束了,办公室里依然静得落针可闻。
余庆定定看着已经暗淡的幕布,一句话也不说。
蒋幸河坐在她旁边,可以清楚地看到摆在桌子上的那些合同里,有一份是几年前某个坍塌商场的材料采购书。
落款是余锋的签名和私章。
公证人员已经离开,林梅也给了他们独处的时间,蒋幸河安静地陪着余庆,直到她缓过来一些,才问她打算怎么做。
余庆轻呼一口气,笑了:“蒋幸河,按理说我现在该崩溃,该愤怒,该歇斯底里,可我见到妈妈了,我真的感觉好幸福。”
蒋幸河轻笑,眸色却是沉的。
余庆伸了伸懒腰,轻盈地看向他:“我要把这份合同交给沈初言。”
前后两辈子,她一直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决定跟家里闹,决定跟沈初言抢,决定和周停林订婚,决定把自己流放。
这一次,她不做决定了。
她要把决定权,交给沈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