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很多事她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怨恨沈初言。
但不怨恨,不代表不讨厌,也不代表否认过去的自己和一切。
就当她是死性不改的坏女配吧,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跟沈初言冰释前嫌的那一天。
沈初言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听她说完那些话后淡漠道:“所以你要报复我。”
“报复?”余庆眯起眼睛。
沈初言抬眸,攥着合同问她:“你把这东西交给我,难道不是在报复我吗?”
余庆气笑了:“那你真是想多了,我如果想报复你,会直接把东西撕了,让你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对于有些人来说,一辈子懵懂是一种幸福,而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相的意义可以大过生命,更何况只是区区幸福。
沈初言就是后者。
所以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等着余庆说下去。
余庆却不说了,转头拉了把椅子来,直接在洗手间隔间门口坐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
沈初言:“问。”
“你刚才那么咄咄逼人,是因为刚知道亲爹离世的真相,一时间承受不了,还是因为身份从一个家里的既得利益者,突然转变为受害者,觉得自己有资格质问我这个加害者的女儿了?”
余庆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只被她红着眼吼过两次,一次是在她母亲的灵堂上,一次是今天。
那一次因为她母亲去世,余庆不想跟她计较,但这一次却没打算轻轻揭过。
沈初言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后冷声问:“重要吗?”
“当然重要。”余庆眯起眼睛。
沈初言却没有回答。
余庆也不需要她回答,因为自己早有答案。
“如果你觉得,因为余锋大概率是间接害死你爸的凶手,我作为他的女儿,就会反思自己这些年对你的敌意,会理解所有人对你的偏心,会因为过去对你不好而愧疚,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我跟他从来不是利益共同体,他也没尽过养育我的责任,这些年我花余家的钱,都是我妈耗空寿命和血气留下的婚内财产,那是我应得的。”
“我对余家而言只是一个早晚会嫁出去的外人,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便宜货,我既然没沾过余家的光,又凭什么和余家一起背锅?”
在说这些话时,余庆想起幕布里的妈妈,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而且根据合同细节来看,你爸去世时,恰好是余卓进董事会那年,余锋之所以会秘密参与商场的开发,十有八九是为了帮余卓在董事会立足。”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得和余锋一起背负害死人的罪孽,也该是那个得利者,而不是我这个从头到尾都被排除在外的人。”
“所以你如果因为余锋做过的事,就觉得可以对我步步紧逼,那我劝你还是算了,我不可能因此改变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接受你的质询。”
“你的痛苦,是余锋造成的,而我的痛苦,根源虽然是余锋,你的出现却是最直接的原因。”
“我这些年经历的痛苦,不会因为你受宠的真相浮出水面而抵消,不会因为你变得痛苦,我就突然幸福,你如果非要恨,就去恨你该恨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一大长段话,余庆说完已经有些累了,沉默几秒后补上最后一句:“当然了,非要恨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
说完,她起身离开。
沈初言垂着眼,早已经静止成一座雕塑。
直到余庆的手搭在门把上,她才低低地开口:“你说了这么多,却没说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余庆停步,从她的角度恰好看到墙角蜘蛛网上的两只飞虫。
蜘蛛蛰伏在网的尽头,看着飞虫们被蛛丝层层缠绕,却还在互相撕咬,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落到这种地步,并非因为对方。
打来打去恨来恨去,非要计较谁才是最可怜的完美受害者,到底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