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无道最近已经变成吓唬小孩的新深山老道。
也就这些人高马大不怕吓唬的壮丁,还敢叫他一声瞎子。
眼前这个壮丁更是经常叫,但他没什么恶意,叫一声就过去了。有时候他还带着家里种的土豆来接济李无道,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纯纯是粗人不懂分寸,李无道也就不当回事了。
他把六枚铜钱放到壮丁手里,说:“摇三下,扔下来。”
壮丁摇了三下,扔到地上。
“……我叫你扔到桌子上。”李无道气笑了,“扔地上做什么,给狗看?现在我不但要当瞎子了,还要当狗?”
壮丁尴尬地打哈哈:“你别生气,我好久没来找你算卦了。”
……
算好六爻的卦象,李无道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壮丁眼睛亮亮地搓着手:“咋样,瞎子,我是不是能光宗耀祖?”
李无道看了看他。
壮丁满脸期待。
李无道思索片刻,还是无情地说:“三天就死。”
壮丁:“……”
李无道放下手里宣纸:“洗洗睡吧,孩子。”
壮丁不甘:“你唬我呢吧!?”
“谁唬你了,真这样。”
李无道把记了卦象的宣纸扔给他,站起身来,“我从没出过错,真的,回家吧,种田去,比参军好。”
壮丁拿着李无道的宣纸——他能看懂个屁,他连学堂都没去过。
壮丁不甘心:“别啊瞎子,你再算算!”
“卦不走二回,二回不准。”
李无道淡淡说完,就拿出个麻布袋子,开始收拾东西,“我收摊了。”
“哎,不行!”壮丁想起来了什么,“对了,罗盘!”
李无道动作顿住。
壮丁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你家那个罗盘,瞎子,用你家那个罗盘帮我再算算!就是你挂在墙上的那个,比我人都大一圈的大罗盘!”
“你以前说过,那个也能拿来算命的!你就拿来再给我算算!”
李无道曲起两根手指,送到嘴边,吹了口气,然后对准壮丁的脑门。
壮丁茫然地看着他的手。
啪!
壮丁嗷地一声——他结结实实地吃了李无道的一个脑瓜崩。
“洗洗睡吧你。”
李无道挎起收拾好的布袋,笑出声了,“瞧你一脸蠢样。不用再算我都知道,你进京城,活不了半个月。”
壮丁心有不甘:“你为啥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李无道说,“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说的跟你去过似的。”
李无道笑了下,没回答,走了。
壮丁站在原地,捂着红了一块的脑门,远远地看着他。几只老鸦从头上飞过,扑棱着翅膀啊啊地叫,夕阳把李无道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镇子,穿过竹林。
小半个时辰的路途后,李无道走到了一个草屋前。
明月高悬,他推开破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