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没有五官、四肢模糊的东西就像一根煮了一半又捞出的面条,它的脑袋软绵绵地顶在宫殿的天花板上,极其瘦长的躯干宛如抽象派大师的杰作,所谓的“黑色”其实更接近于显示屏上的颜色丢失。
“你太客气了,亚历山德拉,”漆黑人形只是在笑,这很诡异,但她就是明白它在笑,“别因为我而放弃做你自己。”
“好吧,那我就直接问了。”
威尔金森还是没有抬头,她在努力确保自己只通过反射面去观察这位主宰者,这种做法不一定有用,但这么做总比直视它要强。
“上一批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当中一定有人对你许了愿吧?这些人都去哪了?”
“我猜你是想问许愿的规则。”
“你会毫无欺瞒地回答我吗?”
“这得交给你自己判断。”
“那我在这洗耳恭听。”
“很好,那么你应该还记得,这座城市讨厌奇数——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因此,只有当人数为偶数的时候,你们这些来访者才能自由地离开。一般来说,我会从宾客当中随机拣选一位幸运儿。”
“不一般的情况呢?”
“也许有人在这紧要的关头猝然离世,也许坐了椅子的人率先开始互相残杀,亦或者……有人自愿做那份牺牲,对于这样的人,我会善待他,赐予他应有的荣耀。”
“如果有人的许愿内容是让所有人都安全地离开呢?”
“那就如他所愿,所有人都能离开,”它说,“但总有一天,他们中的某个人会发现自己在我的宫廷中醒来,坐在椅子上,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现在的人数是几?”
“五。”
“布鲁斯也在这吗?”
“无论他在或不在,数字都会是五,”漆黑人形说,“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吗?”
“你说的对,知道他还活着可真不错,”威尔金森说,“那现在轮到我许愿了,是吧?”
“没错,来吧,请坐。”
它彬彬有礼地弯下腰,目送着威尔金森在那张高背椅上落座。
“你不闭上眼吗?许愿应该闭上眼,这样才有仪式感。”
“这是规则吗?”
“不是,”漆黑人形又笑了,“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谢谢你的提醒,我还是喜欢睁着眼睛。”
“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威尔金森就感到她的视野猛地暗了下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无上无下,四方混沌,她唯一剩下的感觉就是她正坐在椅子上,身后还传来了几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在她和塔利亚互相开枪之前,利奥波德的惊叫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他听起来好像刚刚摆脱一场可怕的追逐战——或许,一匹母马在黑夜里追杀了他好几里格?
“利奥?”
“是我!教授,塔利亚——霍莉?”
在一番摸索之后,他们发现四把椅子以背对背的方式围成了一圈,其中有一把是空的。
“她去哪了?她许了什么愿……”
威尔金森顿时心生不妙的预感,她提高嗓门,大声呼喊起来:
“霍莉——!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