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被翻了过来,正面朝上,惨绿色的微光犹如鬼火招摇,一个双脚直立的动物就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
起初,他的确看到了托马斯的脸,但很快地,一张扁平、呆板的山羊面孔就取而代之地出现在了那,玻璃球一般的眼珠反射出无机质的冷光。
“你好呀,小家伙。”
山羊人咧开嘴,像是在微笑。它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那横向的长方形瞳孔毫无感情色彩,只盛满了海水般苍茫的虚无。
“终于见面了。”
我不认识你,布鲁斯想,你是谁?
“不,你当然认识我,布鲁斯,在你还没有得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就听说了我的死讯。”
山羊人露出了残酷的笑容:“我乃伟大之潘神。”
“有角者,羊目者,隐于林中,死而复生……你流着我的血。”
话音刚刚落下,祂就伸出枯藤般的巨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昏暗的长廊中,恐怖的大神潘在穿行。
“我一直注视着你,在你还不是你的时候,在梦境的深处。我目睹了你的出生,我见证了你的成长,在那些阴雨天的树林深处,又或者是晴朗日子里的花园中。”
“在你听完睡前故事,坐在可爱的小床上,害怕到不敢眨眼的时候;在你泡在浴缸里,和那些橡皮鸭子玩到一半,却把头转向画框的时候;在你放下小灯,蹲在树根上,仰望着红橡木倒塌的时候……我在那里。”
“我看着你。”
“然后等待着你的转变……你的另一面,肖似我的那部分。”
“但你一直在拒绝,哪怕有那么多的邀请曾摆在你面前——我以为你会因此感到快乐,这是可以接受的,儿子。但你没有,不是吗?你并没有感到快乐,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
“这是难以理解的。”
“所以,现在,让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潘神高高举起双手,扯过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链,将它一圈一圈地捆在了他身上,从脚踝开始,到手腕结束。山羊的脸庞上展露奇异的微笑,祂松开手,仍由链条在黑暗中垂落,发出稀里哗啦的噪响,最后绷紧成一条笔直的线。
布鲁斯忍受住了急速下坠的不适感,他现在感觉好多了。
“——什么游戏?”
潘神歪着脑袋,周身翻涌着一种几乎化为实质的兴奋。
“自从那个名叫塔穆斯的水手宣布了我的死讯,我已经有大约十九个世纪没有得到过祭祀了……千年来的第一次,我要祭祀我自己,潘,而我已经有了最好的羔羊……从太阳落下的时候开始,亲爱的儿子,你将在这里倒吊九天九夜。”
哗啦作响的铁链声中,潘神再度举起双手,一根影子变成的长矛就出现在他的手心,锋利的矛尖犹如高加索神鹰一般发出尖啸,狠狠地啄食受害者的肝脏——他的侧肋被刺穿,滚烫的鲜血从半空中洒下,落在正下方的祭坛上。
布鲁斯闷哼了一声,看见自己的血在地上滴成红字。
“你将始终流血,但你不会死去。”
一个人沉浸在山呼海啸般的狂欢气氛中,潘神用蹄子打起了节拍。它像酩酊大醉的人那样颠颠倒倒地走出几步,随即开始无声的舞蹈,在不知多少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后,它慢慢退入了墙角的阴影中。
“然后……除非你从祭坛上被释放,否则我会把你带走。”
“无论你怎样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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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