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为什么总是呆在树上?”
夏日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热,戴着宽檐遮阳帽的女人走到树底下,仰头望向坐在树杈之间、不住摇晃着双腿的男孩。听到呼唤,男孩也低头望着她,他的微笑从繁茂的枝叶之间流淌出来。
“妈妈,我想到森林里去。”
“不行,布鲁斯,森林里很危险。”
“噢,森林里有熊吗?还是山狮?”
不料,小布鲁斯却笑嘻嘻的,看起来更感兴趣了。
“别担心,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
一阵微风吹过,玛莎扶了扶帽子,叹了口气。
“我指的不是那些大型食肉动物,我指的是别的……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在没有大人保护的时候,小孩子必须离森林远远的,特别是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否则森林里的某些东西就会带走他们,把他们永远地藏起来。”
“我记得呢,”小布鲁斯说,“但是我以为你说的是那些诱拐小孩的坏人,我知道他们中有的会躲在森林里,然后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抓走孩子。”
“这也是一个方面,但不是全部……好吧,你知道潘神的故事吗?”
“知道?”
“你肯定只知道半人半羊的怪物和宁芙仙女们的故事吧?那可远不是全部。”
小布鲁斯的腿不晃了,他压低脑袋:“那还有什么故事?”
“你知道‘恐慌’怎么拼吗?”
“我知道!”
“所以你应该能想到它们之间的关联,潘神会带来恐慌。但是,你肯定不会注意到另一件事,那就是潘神也会感到害怕……它恐惧孤独。”
“噢……”
“没错,潘神恐惧孤独,所以,如果他遇到了独自一人走在森林中的孩子,祂就会试图把他带走,以将他从孤独中拯救出来。”
说完,玛莎挑起眉头,朝他张开双臂:“故事听完了,还不下来吗?小调皮,也不怕太阳晒伤你的小脸。”
小布鲁斯踩过几根树枝,瞄好角度,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哎呀——”
玛莎的怀抱将他稳稳当当地接了个正着。
女人将他上下掂了掂,唇角露出调侃的微笑:“还想去玩吗?”
“不了,”小布鲁斯摇了摇头,撒娇似的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我听妈妈的话嘛。”
“是吗?那昨天爸爸碟子里的小饼干是哪只小馋猫偷吃的?嗯?”
“肯定不是我!阿弗可以作证!”
小布鲁斯信誓旦旦地捏紧了拳头。
……
他捏紧了拳头,被勒得泛白的手腕几乎失去了知觉。
潘神或许已经离开了,又或许只是像从前那样,在他所察觉不到的地方注视着他。
在无边无际的寂静中,他能听见的唯一声音来自他所流的血……不规律的滴答声间或响起,有时隔了一两秒,有时隔了七八秒。
脑充血摧毁了他的感知,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地心引力像无形的丝线拽住了他的眼睛,分外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暗色的液体爬过整个世界,只在嘴边留下苦涩的铁锈味。
这没有什么。
布鲁斯还在思考,回忆着他所能想起的一切色彩鲜艳的画面,希望唤回迅速流失的注意力。他理所当然地率先想起了玛莎的微笑,紧接着就是夏天的太阳、花草的香气、凉爽的微风……
那时的天空是蓝色的吗?
他想不起来了。
注意力又开始涣散,这把握不住的烟雾迅速地钻进了更为久远的记忆里——同样色彩鲜艳,只不过有些单调:黑色是武器、硝烟、烧焦的尸体……红色是鲜血、火焰,破裂的内脏。
你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