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被粗暴地推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惊恐还像针一样紧缩在他的瞳仁深处——没有稻草人,没有巴巴斯,也没有一晃而过的蝙蝠幽影,黑暗的小阁楼里,只有母亲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瞪视着他的目光活像劈头打下的皮鞭,让他双颊火辣辣的疼。
小孩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我、我睡着了吗?妈妈……”
那是一场梦吗?
“看来你睡得很香,”他妈妈说,“但是我们必须得走了。”
“走……?”
“是的,我们必须搬家了,就现在。”
“可是、为什么?”
他终于站起来了,却感到双腿重得像灌了铅,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没有为什么,别问那么多,”女人的神情藏在阴影中,“做个乖孩子,杰森。”
他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人们行事的动机和逻辑往往背离常理、难以预料。
布鲁斯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总之,他是完全没料到在周末的白天,这儿真会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或者人,在空空荡荡的幼儿园里徘徊——上帝知道,他只是想给这位明显没上过学的小朋友一次参观幼儿园的机会而已。
好消息是,蝙蝠侠无意间引蛇出洞了,稻草人还真就是个人、
厚厚的塑料帘被利器撕裂了,帘子后面只剩下了几根被斩断的、行将飘落的稻草,一侧的墙面上还有飞溅出的、零零星星的血迹。他眼疾手快地捞起就要摔在地上的小孩,没有去追,只上前几步,拔出了钉在墙上的蝙蝠镖,举在手里打量了一会。
——刃光森冷,劚玉如泥。
是不是太锋利了?还要再钝一点好?
只思考了两秒,布鲁斯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至少稻草人现在肯定很疼,他下手并没有留情,目的就是要让这个恋童癖像一头受伤的鹿一样,拖着一条流血的瘸腿仓皇而逃。
他把这个倒霉孩子送回了家。
今时不同往日,天色刚刚擦黑,蝙蝠侠就准备出门工作了。捕兽夹上一旦沾了血,猎物的气味也就附在了上面,他在钢铁的森林里花了两个小时去寻找那头鹿,兜兜转转,线索最后居然指向了一个似乎是意料之外的地方。
——威尔逊的豪宅。
漂亮的哥特式庄园有着好几个浪漫的露天阳台,它们完全是有心人自由出入的门户。蝙蝠侠退后几步,一个助跑,眨眼间便行云流水地窜上阴影中的外墙——根本用不着抓钩枪,像这样的建筑他在佛罗伦萨起码爬过上千座。
避开青藤,翻过铁栅,他攀上安娜塔西亚的阳台。夏末的夜晚静谧如梦,凉风乍起,草丛深处虫鸣高低,起伏如麦浪。
暖黄色的灯光闪动着,透过一层又一层的白纱,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深邃如夜色中的群山。安娜塔西亚就坐在那里,好像背对着他,偶尔有玻璃碰撞的声音从她手中传来,清脆动听,再接着是液体注入容器的轻响。
一前一后两杯酒,她有客人。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安娜开口了: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干脆靠着墙角坐下,光明正大地偷听。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男人:“发生了计划之外的事。”
“噢,”安娜稍显冷淡地应了一声,“那你打算告诉我吗?”
“当然啦,亲爱的,”男人的语气很轻柔,同时透出一种虚弱感,仿佛一个苍白的鬼魂在曼声絮语,“我碰到了一个闯进来的野孩子……还有一只大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