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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工作第二十一天（第1页）

“你是谁？”

“虚假的同事，真正的朋友，”安东尼说，“还有你全宇宙最忠实的同盟，我的领主。”

几乎横瘫在安乐椅上的男人懒洋洋地举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似乎就算行过礼了。

布鲁斯觉得自己脸上肯定写满了怀疑。

太阳还沉在地平线下，起居室的壁炉又烧起来了。古老家具上的灰尘被振动起来，在金红色的火光中旋转、升腾，而他坐在玛莎和芬恩坐过的高背椅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出一阵疲惫。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安东尼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为了节省时间，让我们照例跳过彼此试探——主要是你的疑心病发作——这个环节，我会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安东尼脸上挂着不真切的微笑，“我知道你讨厌别人撒谎，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我先说，你听着——别打断我，好吧？”

“可以。”

“首先，我要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头顶和脚下的世界，也就是日神统摄下的EINAI工程，”安东尼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飘到了高阔的天花板上，“系统是怎么跟你说的？虚拟现实工程？翻译一下，其实就是数字生命计划。”

“Einai，就是希腊文的‘存在’，EINAI工程的目的是‘存在’。”

“不过，‘数字生命计划’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一是因为我们不是想创造出新的生命，而是想延续旧的生命——即永生不死，人类几千年来的永恒追求；二是因为，在工程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研究只是出于一种纯粹的学术热忱……乐趣，这里不存在什么现实需求。”

“简单的解释就是：在虚拟现实技术的基础上，有的学者灵机一动，想要造一个和现实世界对应的虚拟世界出来玩玩，谁能想到？没过多久，这个研究所内部的娱乐项目竟然成了全人类的救命稻草。”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别打断我——好吧，对你来说，这算是必要的背景知识补充？”

安东尼翘起腿，又往下躺了躺。

“有一天早上，UICO（宇宙观测最高研究所）传来消息，‘我们被封锁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忽然没办法走出太阳系了，就像困在透明鱼缸里的金鱼，对外面的世界看得见却摸不着，更糟糕的是，鱼缸里的水还在一天天蒸发——天呐，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总之，我们试过了，鱼缸是打不破的。”

“所以……”

“所以只能在别处寻找出路，而日神拥有全球数据库的浏览权限，”安东尼看着他说，“它找到了我，要求我们完善这个项目，然后，它向UHAC（世界最高学术委员会）提交了TFS-D608号议案。”

“很遗憾，议案通过了。”

“你反对这么做？”

“不，但是我后悔了。”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

“……我们想要创造一个新世界，等这个避难所建成，我们还要把所有人的脑意识都传输进去。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们要让日神弄明白真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真实生命和虚拟生命——姑且这么说——之间的区别，这样它才能把后者转化为前者。”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最好的方式莫过于直接给它一些样本，让它自己研究。”

安东尼慢慢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的嗓音变得十分低沉：

“是的，我们就是样本，这本来没什么的。问题在于，人类的科学伦理要求善待实验动物，用过的样本最好是毫发无损地还回去……但人工智能可不会这么想，机器的天性是追求高效，如果你给它一些材料，它一定会十分充分地利用它们，直到榨干它们的最后一点价值为止。”

“这就意味着，日神会反复地使用我们，直到我们被消耗殆尽。”

“注意，这里的‘消耗殆尽’指的是：当我们失去所有真实人类的特质，包括人格、记忆……不再像个人的时候，它就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将变成一串平平无奇的数据——虚拟世界原住民，或者叫NPC？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