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打雷。
巴巴斯应声狂吠起来,发疯似的朝大门的方向冲去,好像完全忘记了理查德的存在。男孩被吓了一大跳,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见了底,他往壁炉里一缩,精神混乱地呜咽了起来,听起来十分凄惨。
迪克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试图安慰一下:“呃、别哭了,狗已经走了——”
理查德拼命躲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迪克长长地呻吟了一声,两手捂住脑袋,彻底没辙了。
“好吧好吧,对不起,我不跟着你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呆着好吗?有人来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他丢下一句话就朝大门跑去,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雪白的远光灯从庭院射进大厅,又很快消失了。
迪克举起胳膊遮了遮光,放下手后,被灯光晃到的双眼不得不重新适应室内的黑暗,过了差不多七八秒,他才意识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说是站着也并不准确,那人低垂着脑袋,佝偻着脊背,半站半靠在门边,在用很慢的速度往里走。
他一时没认出来这是谁。
迪克不由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楚细节: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撑在门板上,青筋凸起,骨节分明,这个男人浑身都被暴雨浇透了,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水痕,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血腥气朝他扑面而来,混合着雨水的凉意。
“布鲁斯……?”
迪克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就想上去搀住他,可刚刚走出一步,他就被一双冰冷的眸子钉在了原地——男人显然发现了他的存在,骤然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又无动于衷地垂下头,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走去。
他像车灯前的鹿一样僵在原地,一时无法动弹。
不,这不是布鲁斯……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这个人的眼睛,像垂死的狼,又像旷野中燃起的磷火。
而且身高不对,体型不对,年龄更不对。
小狗一直跟在年轻男人的脚后,哀哀地叫着。迪克犹豫了一会,没有立马跟上去,他俯下身看了看,发现地上的水痕也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稀薄的红色。
男人每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偶尔发出几声咳嗽,听着就让人疼得慌。当迪克靠近的时候,他甚至能听见血在这个人肺里翻涌时发出的气泡声。
“你——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男人却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只顾着吃力地往前走。
但他刚才明显是能看见他的。
迪克开始恼恨起自己现在这副幽灵模样来,他想了一会,一拍脑袋,几步跳下楼梯,迅速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布鲁斯没有注意到他。
他已经无暇关注外界发生的事了——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周遭的景象都被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愈发鼓噪的心跳声中穿插着愈发癫狂的曲调,如果这不是他的幻觉,那么就一定是黄衣之王在纡尊降贵地亲自给他的生命进行倒计时。
而大宅内的幢幢鬼影,无非是变本加厉的幻视和幻听。
像眼下这种情况,效率最高的解决方式应该是他尽快给自己刷新一下状态。
好不容易摸到了卧室,他靠着体重将门摔上,用力反锁,摇摇晃晃地往床边走去,一、二、三、四……只需要再走五步,他就能够到枕头底下的手枪了。
一步。
一步。
再一步。
还有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