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回答:“很可惜,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既然我选择了在这个时候来到哥谭,”老绅士慢吞吞地说道,“就说明我没有愿望,也没有恐惧。”
“如果答案是这样的,你打算怎么办呢,布鲁斯?”
长生者的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中开始轻微地变形,宛如逐渐融化的蜡油,从烛台上极为缓慢地滴落,发出粘稠的、微不可闻的噪音。
“我已经站在门槛上眺望了几个世纪,冷酷的辉光侵蚀着我,道路却走到了尽头……下一重门扉在哪里?疑问永远没有终点。唉,我不再上升,也不再下降;不再生长,也不再老去。”
他的声音在门与墙之间回响,击打出一种类似于铜质乐器的、奇异的嗡鸣。
与其说弗朗索瓦是在和他对话,不如说他是在向冥冥中的众神低语。
“但我仍会死去。孩子,你要杀死我吗?”
“不。”
布鲁斯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块在漫长的时光中发酵到变质的奶酪。
“老师,我想知道——”
他忽然问起了另一件事,仿佛两个人还是一对平常的师生。
“怎样才能获得擢升?”
“在密斯卡托尼克,他们没有教过你吗?”
那徒具人形的存在发出低沉而模糊的笑,有极其明亮的光从薄薄一层皮肤下刺出,有如活物,它们在空气中游弋,恍然间竟让人联想到在波涛中摇曳的海肠。
“后天的知识永不能胜过先天的才能,这个问题对你毫无意义,布鲁斯。”
“对您来说呢?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这曾经是我最大的秘密,”那活蜡似的男人说,“答案是,曾经有,后来没有。”
这是个令人玩味的回答。学界公认,向上攀升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不断地转变自身的生命形态,“像鱼变人一样进化”,这条演化之路不仅十分困难,而且危险重重,毕竟仪式的结果总是不确定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在向上走。
——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没有停留在原地这种选项,假如不幸地随机到了后一种情况,那么轻则肢体畸变,重则全面退化。
要论运气,卢埃林已经是这批人当中的佼佼者。
但弗朗索瓦远比他所展现出来的形态更加完美,完美到不像是后天的学习者。
另一种情况是,不需要经过仪式,你生来就是“更高级的生命”。在这个宇宙的逻辑里,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有神的血统”,这听起来很像希腊神话里的半神。
但弗朗索瓦又否认了半神的身份。
他给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答案:如果一个人生来并不具有神的血统,后来怎么又有了呢?
“这是怎么做到的?”
布鲁斯很直率地发问。
年轻人毫不掩饰他对禁忌领域的兴趣。
“噢,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原来你不介意‘我必须为之负责’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