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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工作第五十三天（第1页）

地下室里的人们对头顶上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觉，而双方的谈话也没有因为一方的不配合而结束——哥谭的反英雄毫无怜悯之心，他打定主意要将这只躲在纸箱子里、不肯面对现实的猫给揪着尾巴拽出来。

“好啊，你不相信我，却想要我满足你的愿望，”红头罩语气很差地说道，“真是一颗聪明的小脑瓜，我哑口无言了。”

杰森紧紧地闭上嘴巴，目光投向脚下，拒绝和他对视。

“说话！别给我来这套，我真讨厌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红头罩可太熟悉这种拒绝沟通的姿态了，他自认为算是坦率，此时看着年幼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感觉血压又开始升高，“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承认没人爱你有这么难吗？”

没有人爱你。

他发现他很难在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说出这句话，就算在脑子里想一想都觉得很不舒服，但是现在，对着另一个狼狈又可怜的自己，这句话却能无比顺畅地脱口而出，好像这一幕已经被预演了成千上万遍。

你为什么要害怕？你应该足够坚强，坚强到不需要“爱”。

红头罩认为，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

杰森不得不作出回应。

他抬眼，咬着牙，发出小兽似的哀吼：“我没有！”

没有——什么？

他无法再说下去，因为他的声带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抽搐，一旦开口，肯定会暴露出内心的虚弱——再多的伤痛都没有让他掉下眼泪，面对咄咄逼人的幽灵，他又怎么能忽然示弱呢？

所以他只是咬紧牙关，保持着体面而脆弱的沉默。

“……让我们谈谈别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是谁，”盯着男孩泛上湿意的眼眸，红头罩的满腔怒火顿时卡了壳，接着被迫转移话题，“但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我也不是魔鬼……你真的见到过那种东西？”

“先说好，我没有恶意，好吧？”青年皱着眉，很勉强地说，“但是如果你真的对魔鬼许了愿，问题就严重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杰森避开了第一个问题，闷声回答：“我已经支付过代价了。”

他曾经对着许愿的到底是什么？魔鬼，还是人？

这个问题不能被仔细地思考。

不能认为一个没有正经读过书的人是愚昧的，他们自有一种智慧，一种介于人和野兽之间的智慧，稍显粗糙，但适于生存。

杰森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那场遭遇，但他其实不是没有察觉：偶尔的偶尔，他能从街头小报上和邻里闲谈中捕捉到有关蝙蝠侠的只言片语，那些人根本没有见过他，却能煞有其事地争论他的存在，这让他感到愤怒，又感到隐秘的欢喜。

我见过蝙蝠侠，杰森心想，他和你们说的都不一样。

所有人都会说，蝙蝠侠会如何迅速而冷酷地制伏罪犯，比如他用拳头打断了一个恶徒近一半的骨头，再把人像晾咸肉一样挂在警局门口；但是他们不会说，蝙蝠侠会愿意倾听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的烦恼，甚至像神灯精灵一样满足他的愿望。

这是太过梦幻的回忆。

因此，他一遍又一遍地做梦，梦到那个阁楼上的夜晚，他推开窗子，看见月亮，看见星星，看见屋顶上蝠翼般的披风一角，于是张开手臂，满怀期待地盼着巨大的鸟类扑入怀中——

然后毫无征兆地醒来，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受够了属于“杰森·陶德”的日常，他羡慕“彼得”。

非得活下去不可吗？他有时会这么在心里抱怨，并且短暂地怨恨他在不长的生命中所认识的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啊，他怎么能这样想呢？他的妈妈曾经爱过他，她会在推开家门的第一时间把他搂在怀里，满怀怜爱地亲吻他的额头，喊他“我的小兔子”。

他不该怨恨她，是药物毁掉了她，使她变得苍白，变得遥远，变成一道枯瘦的影子。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