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旋律在空气中静静悬浮。
史蒂芬·斯特兰奇猛然睁开眼,几乎能从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清楚自己下巴上的每一根胡茬,如同一只远离故乡的西伯利亚森林猫,还穿着睡衣的至尊法师立马就明白了现状——
他毫无理由地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也许不是毫无理由。
地上很冷,即使隔着一层法兰绒,毫无人情味可言的金属地砖也隐隐刺痛了男人的四肢神经。在起身之前,斯特兰奇先侧过脸,目光警惕地看向了宽敞房间里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摆着一张咖啡色的长沙发,沙发下面则铺着一层颜色更深的地毯,在不靠墙的那一侧沙发扶手下边,十多个颜色、形状各异的酒瓶就像一支小纵队那样排列整齐,腹中空空。
而斯特兰奇毫不怀疑,瓶子里的酒都灌进了正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的胃里。
一双长腿毫不客气地架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本该在桌面上的唱片机却委委屈屈地呆在地毯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将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上,神情憔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正式的着装与散漫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反差。
斯特兰奇当然知道他是谁,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但这也解释不了现在的情况,更何况,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熟面孔。
向沙发的方向走了几步,见对方当真没有开口的意思,至尊法师迟疑地出声了:
“斯塔克……?”
“晚上好,法师,”斯塔克的态度还挺友好,“睡衣的品味不错。”
“是博士,”下意识地纠正了对方的用词,斯特兰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无奇的灰色格纹睡衣,将这句话归类为无意义恭维的同时,心中一惊,“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又向前走了几步,翕动鼻翼,却发现空气中并没有酒味。
“这个嘛……说来话长。”
友善得过了头的语气让斯特兰奇眉心直跳。
经过一阵对他的意味不明的打量后,斯塔克忽然从沙发上起身,面带微笑,仿佛准备发表演说那样双手微抬,接下来的话却十足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瓶子里的第一个世纪,我对自己说:‘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他,让他享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可是,一个世纪过去了,没有人来救我。
“在第二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救了我,我必须报答他,替他挖出地下所有的宝藏。’可是,又一个世纪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来救我。
“到第三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继续对自己说:‘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解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他,满足他的三个愿望。’然而,依然没有人来救我。”
男人的语调抑扬顿挫,听起来还真是充满了真情实感,来自异世界的法师心想,如果这只是一个玩笑,那这个玩世不恭的混球也绝对为此努力过了。
“我已经在这个该死的瓶子里待了整整四百年,法师,任何一个遭受了这件事的人都应该有生气的权利,不是吗?于是我发誓,谁要是现在来救我,我就要——”
斯特兰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到底忍住了笑,面无表情地插话道:“杀了他?”
“那怎么可能呢,”说完,斯塔克的笑容变得微妙,“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如果你是伪装过的魔鬼,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至尊法师板起脸,强调了一下自己的专业性。
“而如果你费尽心思把一位异世界的至尊法师弄到这来只是为了讲一个无聊的睡前故事,那么这位不认识的斯塔克先生,我恐怕不得不给你一个来自医生的专业建议——您真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了——也许拍个片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没挥发完的酒精?”
男人不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
“哈——你们总以为我在说醉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