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样的回答,霍莉倏然笑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异,她那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状似无意般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指腹与皮革反复摩挲着。
“看来您的确对海狸号多有关注。好吧,您以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登上了船、来到了我面前……接下来呢?首先,我必须得提醒您,这是一个相当私人化的研究项目。”
在她看来,这个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老人应当是某位同行学者,再加上他的英国口音——
“您是从哪来的?布利切斯特吗?”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毕业生心中涌动着一层淡淡的警惕,她轻轻歪过脑袋,估量着假如现在就和第三方发生冲突到底值不值得,尽管对方迄今为止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然而,痴迷于黑暗领域的学者们可是一群能够满怀善意地将彼此用作祭品的人。
潘尼沃斯摇了摇头,完全忽略了她不动声色的威胁动作:
“您猜错了。我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我那小小的好奇心,哈罗德小姐。”
霍莉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个称呼是在暗指她最近两年来不算低调的海上活动,但转念一想,如果老人是这个意思,他又为什么不直接称呼她为“哈罗德船长”?
稍作停顿,老人又神色诚恳道:“我希望弄明白一些事……”
电光石火间,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抱歉,请等一下,”霍莉觉得她知道“猜错了”是什么意思了,“您是怎么认识我的?”
另一种意义上的完蛋——这位老先生好像不是来搭便船的同行。
“霍莉·哈罗德小姐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这样略带调侃的恭维让霍莉皱起了脸,她放下按在枪套上的手,尴尬地捏起拳头: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优秀毕业生里也有很多败类的,先生,这不是您选择我的理由……是我误会了,不过,您是从谁那里听说我的名字的?某位教授吗?”
花了大半年时间才从被自家孩子刻意抹除的信息中找到蛛丝马迹的管家先生此刻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云淡风轻,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说服眼前这位布鲁斯的大学朋友,从他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她和布鲁斯之间仍然保持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潘尼沃斯无声地叹了口气:“哈罗德小姐,我来自哥谭。”
这句话堪称晴天霹雳。
霍莉一下就愣住了,她瞪大双眼,下意识问道:“是布鲁斯……?”
“不对,他没和我说起过——您难不成是他的管家?耶稣基督啊!潘尼沃斯先生,请您告诉我,布鲁斯知道这件事吗?不,他肯定不知道!您是怎么——”
霍莉猛地闭上嘴,一边消化信息,一边冒着冷汗。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难以想象知道这个消息的布鲁斯会是什么反应,更何况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呢?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舷窗外的景象,心中倍感绝望。
现在已经不可能返航了。
“哈罗德小姐……”
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潘尼沃斯欲言又止。
“叫我霍莉就好,”霍莉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您。”
“这艘船正驶向地狱,管家先生,我们的目的地是伊哈?恩斯雷。”
雾气越来越浓了。
广播声响起,船员们陆陆续续地来到甲板前端,满腹疑惑地领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商船上的枪支弹药,兴奋过后,窃窃私语和人群的骚动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