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亚瑟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推给他的老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样一种不祥的熟悉感令他汗毛倒竖,仿佛一道闪电劈开大脑,他忽然间想起来,这位老绅士似乎是蝙蝠侠的管家。
谁能和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管家却没能认出他来,这是自然。潘尼沃斯还维持着被推出去的姿势,举着手,歪着肩,神色震惊——他已经没空关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老人死死地盯着雾中的海洋,他能隐约看见,在甲板以外的地方有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
有什么东西正从海面下崛起,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人们东倒西歪,同时睁大双眼,望着船舷外的异变:灰黑色的不明物体在巨大的喧哗声中破水而出,造型千奇百怪,但都十分挺拔,一根根如同虎鲸的背鳍般高高耸立在海面上,同时劈开雾气,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迫近。
克拉肯!是克拉肯!有人尖叫起来,胡乱地开了枪。
子弹没入浓雾,消失得无声无息。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怪异鱼脸兀然出现在护栏之外,非人的吼叫是战斗开始的信号,成千上万的深潜者如蝗虫大军向水手们扑来。没过多久,在连天蔽日的尖叫声与开火声中,船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开始以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慢速往下沉。
船要沉了!有人崩溃地大喊。
而船长却只是无知无觉般站在高处,俯视下方的眼神冷漠得仿佛是在观看一部默片,她也在开枪射击,一刻不停,但双手稳定得像是在训练场打移动靶。
再等等……再等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居然是在找这些鬼东西!”
大副一路杀回了他的船长身边,浑身上下都浸满了腥臭的血液。
“你把所有人送进了地狱!为了什么?黄金?!”
恐惧没有摧毁他的理智,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霍莉有点意外。
“不是为了黄金,是为了血。”
她抽空回答了大副的质问,顺便用枪口的火光逼退了这个绝望的人。
“保持安全距离,加斯帕,你会没事的。”
“不,船长,你被邪灵带走了……”
大副痛苦地喃喃着,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一个人怎么会在眨眼之间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呢?他不敢相信!
霍莉完全没有分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在隆隆作响的战争机器中,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子弹扬起的血雾朦胧了她的视野,她看见她的血亲和仇敌正在成片地倒下,嘴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满意的微笑。海狸号还在下沉,但她始终站得很稳。海水在震荡,雾中的群山因此升得更高,靠近了才能看清,原来它们都是些怪异的肉块,某个庞然大物的一部分。
我来了,我的神。
她轻蔑地呼喊着赋予了她一半血统的古老祖先的名字,深潜者的语言像春天的泉眼般快活地涌出她的喉咙眼。
你们又在哪呢?
她知道海底的深渊中到底潜伏着怎样的怪物,然而欲望的火焰不仅焚毁了她的恐惧,也灼烧了她的理智,为了从一种耻辱逃离到另一种耻辱,她有意识地屈服了,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因此苛责她。
现在,复仇的冲动驾驭着她的灵魂,她也在地狱中看清了自己此时的影像:一只皮肤灰暗的、桀桀冷笑着的古怪生物,披着人类的皮囊,内里是一团杀戮的火光。
终于,终于,她要等的人来了。
船首的甲板上,一只佝偻着脊背的深潜者向她蹒跚走来,僵硬的鱼脸上没有任何往日的神采,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多奇怪啊!她真正意义上的血亲已然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每见到一次都令她倍感惊奇。
她举起枪,指腹搭上扳机。
你曾毫不留情地毁灭了我,如今轮到我来毁灭你了。这样的永生能令你感到满意吗?你是否曾有一刻为之后悔?天黑了,父亲,我们将在死亡的群山中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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