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莉原本的设想中,如果她没有和她的船一同沉没,她将会一个人坐上救生艇,运气好的话,她只用在海上漂泊一小段时间就能回到金斯波特,或者靠近北边的某个小港口。
然后再通过陆路逃离马萨诸塞州,最好能一路往北,越过边境,前往加拿大。
她可绝对没有藐视法律的意思,霍莉心想,她很清楚她的所作所为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海狸号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喧嚣的文明世界消失,至少,执法部门和热心市民一定都会非常好奇——像这样一艘万吨巨轮到底是怎么从海面上消失的?以及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这艘不幸的大船上恰好只有船长一个人幸运生还?
克拉肯不是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海德拉更不是。
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坏处莫过于此,再也没有人会相信海怪的传说了。
霍莉没有料到,突如其来的几桩意外让她的复仇计划拐了一个大弯,却又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方式加速回到了正轨,在海王的辛勤劳动下,救生艇犹如一头喜悦到发疯的海豚,载着两位乘客蹦蹦跳跳地窜进了哥谭湾,全程不到两个小时。
她的确需要在某个缺乏秩序的混乱之地躲上一阵子,避避风头,但是她敢向布鲁斯发誓,她从来没有把哥谭列入她的备选清单,虽说这座城市在各方面都符合条件……
“特大喜报!海王号成功登陆,速度超越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船,”亚瑟松开船尾,率先跳上码头,在半湿的地面上放松肩膀,“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男人张开双臂,回头瞥向他们。
霍莉先护着老人离船,然后自己再手脚并用地爬上码头,衣着凌乱,神情疲惫,一副标准的海难生还者模样,冰冷的海风冻掉了她唇上的血色,面对这个陌生人,她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只是忽略掉他向远处望去,显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了。
“抱歉,我不能再和您同路了,要是被人看见我和您呆在一块,您会惹上麻烦的。”
霍莉收回目光,朝潘尼沃斯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右手摸上系在后腰的刀子,像捉蝴蝶一样虚虚拢在掌心里,为了表示诚意,她把那些危险的火器都给丢在大船的甲板上了。
“既然你也是布鲁斯的朋友,”她又对亚瑟说,“那你应该愿意和这位先生一起去?”
她对这个古怪的家伙没有好感,但是潘尼沃斯先生为他作证,她也暂且付出一点信任。
亚瑟抱起手臂,点头:“我可有一大堆事想问B……布鲁斯。”
他本来想说蝙蝠侠,但是管家投来的目光如此凌厉,硬生生让他把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别告诉布鲁斯关于我的事,”犹豫了一会,霍莉又向老人提出请求,她轻轻地叹着气,倍感忧愁,“我不指望能瞒过他,但愿他知道得越晚越好。”
布鲁斯知道她的计划,可她的实际行动和她的计划书之间的差别就像马和海马一样大。
潘尼沃斯同意替她保守秘密,于是两拨人就此分别。
管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工作了二十年的庄园,在布鲁斯——或者说蝙蝠侠的又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神奇朋友的帮助下,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地横穿城市,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越韦恩庄园的大门,当然,他不必这么做。
按下门铃,老人久违地感觉到紧张。
见到他的孩子之后,他的第一句话该说点什么?
门开了。
“我从来没有对你感到生气,或者失望,”沉浸在过分的喜悦与悲伤中,老人眼中闪烁起泪花,他猛地跨出一步,将出现在门后的男人紧紧地搂进了怀里,“我为你骄傲,布鲁斯。”
那只抵在他肩上的手僵在了那里。
“阿尔弗雷德……?”
是布鲁斯的声音,但是有点奇怪,在震惊和迷茫之余,他还听出了一点怎么也不该出现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潘尼沃斯抬起头,定睛一看,这回轮到他发愣了,同时震惊且迷茫。
“布鲁斯……?”
他是离开了两年,还是离开了二十年?
在被无情地打碎了旧有的世界观后,管家先生开始一面倒地怀疑起自己来。
想到这里,潘尼沃斯急忙松开手,连声问他:
“我离开了多久?现在是哪一年?”
在老人忧心忡忡的注目下,在这个世界里首次露出真容的蝙蝠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神情逐渐滑向尴尬。
他特地等到布鲁斯离开后才卸下战甲,就是为了避免引来同位体意味不明的打量,以及躲避被年轻人强行拉着一起在小理查德面前百般解释的麻烦,可谁能想到,他躲开了前面两个人,却撞上了理论上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别担心,阿弗,”他退后一步,意图将自己从门厅下的窘境中解救出来,“我会向你解释……这一切,不要乱猜,我保证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
潘尼沃斯一言不发地盯了他两秒,紧接着,老人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头。
管家在他熟悉的庄园大厅里发现了五六个陌生的青少年,他们有高有矮,配色雷同,此时大多惊喜地望着他,仿佛一大群在垃圾桶周围觅食时发现有好心人投喂的野生浣熊。
“……我的上帝啊。”
老人失声喃喃,一路上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