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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63 工作第九十四天（第2页）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冬季的天空总是黑得很早，身无分文的落难者在港区边缘徘徊了一阵，最后踩着夕阳的余晖走进了一家酒吧。

在进门之前，霍莉还特地抬头看了一眼，由此看清了这家酒吧的招牌，尽管不是很关心这一点，但她还是记下了这个有点意思的名字。

红鲱鱼酒吧。

霍莉一边无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边拖着沉重的躯体在吧台前的唯一一个空位上坐下，心中感慨四五年前的她还是一个连踏进酒吧大门都战战兢兢的小镇女孩，现在的她却已经是一只脚往哪抬人就往哪走的老鸟了。

“来一杯巴塞洛。”

女人垂着眼角，惫懒地用中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深潜者的血（或许还有人血，来自她的大副）还附着在她的衣服上，这些令人不快的液体早前在低温下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碴，现在，温暖的酒吧空气使得这些肮脏的冰开始融化。

霍莉知道她现在闻起来一定特别像一名刚从三文鱼罐头加工厂下班的铡鱼工人，即使在气味复杂的酒吧里也一定是独树一帜的那一个——瞧，她这不就引起了酒保的注意？

“这里已经有人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走到她面前，戴着手套的两只手上空空如也，霍莉由此初步判断她是一名酒保，“女孩，你父亲没有教过你在进酒吧之前要先洗个澡吗？”

“我没看见这里有人，凳子上是空的，”和她的老朋友一样，在情况不紧急的时候，霍莉也喜欢按顺序回答问题，“我父亲刚死，就在几个小时前，很遗憾，他真的没教过我这个。”

说完，她又以同样的方式敲了敲桌面，重复了一遍她的要求：

“来一杯巴塞洛，拜托，女士。”

女人恍若未闻地站在原地：“我叫珍妮弗。”

“好的——拜托，珍妮弗。”

“我很抱歉你父亲死了。”

“用不着道歉，”霍莉低低地笑了一声，“是我杀了他。”

她的话让两旁的顾客纷纷侧目，女人的神情也为之稍微变了变。

“哦？看来你说的是真话。”

女人仿佛很感兴趣地弯下腰，色泽鲜艳的唇边绽开一抹微笑。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听到这话，邻座的客人里有人善意地发出警告：

“换个座位吧，女孩，你不会想要惹恼珍妮弗的。”

“一杯巴塞洛，”霍莉却仍然固执地索要着她的朗姆，她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女人，无所谓地随口问道，“你给一个死人留位置？”

珍妮弗的脸色骤然冰冷。

她直起腰板，在一眨眼之间拔出手枪，枪口直指霍莉的眉心，指尖挑开保险。

“或许吧，或许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只能是个死人。”

见状，旁边的人立即护着酒杯离开座位，似乎生怕这个缺心眼女孩的血在下一秒溅进他们的杯子里，背景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其他角落里的人少有投来目光的。

霍莉却眼也不眨，完全忽略了迫在眉睫的威胁，甚至小声抱怨起来：

“一杯巴塞洛，到底要我说几次——你的朋友死了，你早说啊。”

说完，这位既没有船员也没有船的船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极有风度地朝女人鞠了一躬。

当她抬起脸来的时候，珍妮弗惊讶地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眼里正闪烁着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个阅历丰富的女人立马就意识到，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拥抱死亡，一颗子弹对她来说远远算不上什么威胁。

“我向你道歉，女士，漫长的海上航程让我昏了头。天气太冷，我本来只是打算先喝完这杯巴塞洛，再去见一见我的老朋友，要是找不着他呢，那就说明命运如此。”

“而我走进了这家酒吧，结果遇到了你，可敬的女士，”霍莉继续说着，她站得笔直，如同白日里在甲板上一样，“你不愿意给我酒，反倒愿意给我一颗子弹，这难道不更像命运的安排吗？”

“我接受这样的命运——请你开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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