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在你开始指责我之前,我必须为自己作出辩护。】
奈亚拉托提普义正词严地堵住了他将要吐出的一连串质问。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地方吗?没有。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所以你怎能指望我在一开始就替你打开笼门?即便如此,我也已经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了自由的契机——阿卡姆的血和密斯卡托尼克的知识,好让你有还手的余地。我引导你发现真相。在我昔日的宫殿里,我的待客之道难道还不够好吗?我满足了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他没有产生动摇,至少表面上没有:
“……这些举措真的是必要的吗?你自己清楚。”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相信你总是能做出最合理性的判断。现在,我大可以告诉你我所做的和将要做的一切:在你年幼的时候,我帮助你顺应命运,好让你和世界都能相安无事地各自成长,而等你成长到足够有力的时候——就是现在——我便要帮助你反抗命运。】
黑猫低低地叫着,一种得意洋洋的情绪向他的大脑传来。
【太阳是否与众星辰为敌?诚然如此。然而奈亚拉托提普说:“我选择了你,我要站在你这一边,我将帮助你同时对抗太阳和群星,我的名字就是我的诺言;我是你永恒的月亮。”】
“如果你坚持的话,”他不置可否,“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继续帮我?”
【我想说,那些小家伙可不算是我的“追随者”,毕竟世界上所有的施法者都或多或少地崇拜我,但我却几乎不曾与他们交谈。我就直说吧,我管不了这档子事,偏袒任何一方都有碍公平——你当初干嘛要答应这桩交易呢?没有别的办法了,要么按照合同办事,等到其中一个孩子自愿或被迫付出心脏;要么摧毁合同——连同签订合同的人一起。】
“真的没有第三条路?”
【让我想想——还是有的。】
奈亚拉托提普的愉快之情愈发浓烈:【或者,我们再额外签订一份合同,我可以想办法让那些古老的心灵屈服于你的意志,要知道,奴隶是无法反抗主人的,到时候你想怎么使唤他们都行。不过,你还是得先想办法证明自己:击败他们,然后他们才会愿意坐下来和谈。】
“我猜你对此还有别的建议。”
【是的,现在的你很难做到这一点……但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今时不同往日,由于我们的自由意志所带来的种种选择,这个世界已经布满罅隙,而且这些罅隙还在持续扩大,——这主要归功于我们的黄衣之王,你有发现最近祂的注意力得到了转移吗?哈斯塔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更加向往自由,比起一部未完成的戏剧,祂对一个触手可及的新世界更有兴趣。】
“这听起来不像个好消息。”
【对你来说当然算好消息,难不成你真的习惯了被一堆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日神”对你和这个世界的约束力都大不如前了,我可以利用这点帮你解除一些限制,这样一来,你就能在一种相对公平的情况下进行战斗。】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代价无非就是加速扩大的世界罅隙——这又算是什么代价呢?】
他却犹豫了:“不,我应该……再考虑一下。”
没有比奈亚拉托提普更接近传说中的魔鬼的存在了,众所周知,魔鬼提供的帮助往往是付出远大过收获,而这个事实总要等到一切已成定局才会揭晓。
【好吧,你可能没有明白一件事。】
黑猫小小地叹了口气,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了露出水面一截的消防栓上。
【我决定打碎你的枷锁,而这个决定并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并且魔鬼从来不会给人以选择的余地。
【让我们换一盘游戏,这次由你来制定规则。】
末日般的大雨骤然间停了。
康斯坦丁挣扎着把头探出水面,在勉强能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左右张望——好了,他该死的又恢复自由之身了,打滑的路面和突然失灵的刹车让他们三个连车带人地一路撞破护栏冲进了海里,现在他的队友们又不见了,而他再一次湿得彻底。
老实说一句,他真的累了。
好在终于有人有所行动了——这是他的猜测,因为被黑暗魔法吞噬的太阳突然出来了一点,天空变亮了,就像人们在每一天清晨所应该看到的那样泛着珍珠色的白,就连苦涩腥咸的海水都变得好喝了不少——等等?哥谭的海水怎么不是咸的?!
“哦不……”
他要收回前言,情况貌似变得更加古怪了。
康斯坦丁认命地叹了口气,咽下一肚子的脏话,扑腾着上了岸。
站在水边,他一边脱下外套用力拧干,一边回头观察着这片由海变成的湖:半透明的湖水微微泛着蓝,看起来就和地球上任何一片浅水湖一样,湖边草木葱茏,没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换句话说,这里的环境原生态得可疑。
——不,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在海边吗?怎么突然跑到森林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