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永和巷弄里,空气中飘散着豆浆店蒸笼的热气与潮湿的霉味。
陆言深失魂落魄地踩着生锈的铁梯爬上顶楼加盖,双脚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块。
推开木门,屋内昏暗逼仄。
他反手将门锁死,背靠着门板颓然滑坐到冰冷磨石子地板上。
昨夜在黑曜石密室里经历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黑泽那柄缠绕黑焰的凶残砍刀、被当场分尸的侍奉者、焦黑的残肢,以及薇薇安那具在血腥刺激下疯狂绞紧的火辣肉体。
极致的恐惧与极致的快感在神经深处反复拉扯,化作一股滚烫暴虐的毒火,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呃啊……!】
陆言深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的血液如同沸腾的滚油,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如蛛网般蔓延的紫黑色血管。
那些灵能血墨不再只是乖巧地蛰伏在中指,而是带着贪婪的意志,疯狂啃噬着他的神经元与内脏。
他踉跄着冲进阴暗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水流中。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眼前倒映的面容让他自己都感到刺骨的恐惧。
镜中的男人面色青白如纸,眼眶深陷且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原本漆黑的瞳孔周围竟然泛着一圈妖异的紫芒。
更可怕的是,他的指尖正不断渗出黏稠刺鼻的黑血,滴落在白瓷洗手台上,发出极轻微的腐蚀声响。
【这不是我……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狂躁与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陆言深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吼,扬起拳头狠狠砸向镜面!
【啪嚓!】
玻璃四分五裂,尖锐的碎片深深刺入他的指关节,鲜红的血液与紫黑色的灵能血墨混杂在一起,沿着手腕蜿蜒滴落。
然而,他感觉不到丝毫皮肉撕裂的痛楚,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空虚与麻木。
他对正常人类的喜怒哀乐正在急速丧失,唯有在回忆起那种极致交欢与死亡交织的刺激时,心脏才会剧烈跳动。
他正在变成一个怪物,一个被欲望与深渊掏空的行尸走肉。
就在陆言深跪倒在碎片堆中、眼神逐渐被暴戾的黑芒吞噬时,铁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
【言深!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是林若曦的声音。清脆的嗓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哭腔,像一道利刃穿透了屋内压抑的死寂。
陆言深浑身一僵,残存的人性让他下意识想要躲藏:【别进来……若曦,快走!不要看我!】
门外的撞击声却更加剧烈。【陆言深,你给我开门!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我闻到你房间里的味道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气味!】
林若曦显然早有准备,门锁传来一阵金属撬动的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响,老旧的喇叭锁被强行破坏,房门被猛地推开。
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满地狼藉的房间。
林若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发丝凌乱,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通红,显然整夜未眠。
当她的视线落在浴室门口那道满身黑血、宛如恶鬼般的身影时,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
【若曦……走啊!我会伤到你的!】陆言深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咆,体内的血墨受到生人气息的刺激,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驱使他扑向眼前这具温热纯洁的身躯。
然而,林若曦没有退缩。
她踩过满地的稿纸与碎玻璃,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将浑身冰冷、散发着刺鼻异香的陆言深紧紧抱进怀里!
【我不走!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
林若曦的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滴落在陆言深裸露的后颈上。
那股纯粹而温热的体温,像是一道强烈的光芒,硬生生逼退了陆言深脑海中疯狂咆哮的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