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此事牵扯太多,急不得。”
方长老没有被他带着走,平静垂眼:“你神魂受损,尚未痊愈。来南内里腐朽,长老圣者教习与俗世力量盘根错节,你有空在这里着急,不如多去历练,查清关系,学着如何掌控一个宗门。”
“晏子今在容永所做之事,本就不妥。”
方长老见他不喝茶,敛下眉眼:“我们不是在儿戏,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来南没了,那位下台,晏子今必须死。宗门虽说与俗世政权多有不同,但本质并无区别。子今不死,来南不死。莫要小看一盏灯的力量,即便这盏灯本身就残破不堪。”
“我知晓你心中有师兄弟情谊,到底是五六年的相处。
他天生废物,在残酷的修仙界仗着少宗主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吃喝玩乐,乐不思蜀。一份幸福,一份责任。有没有错不重要,你不必替他鸣不平。
他该是牺牲的那个。你该明白的。”
“我明白。”少年笔直站着,双手抱胸,退后几步,隐入黑暗中,“但这不公平。”
“长老,原有计划不变,时间提前,之后我会将仔细的安排通知你。”
方长老轻微挑眉,含了些许兴味,道:“祁安,你法家心法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想放过晏子今,谁来巩固之后的宗门。”
“我会亲手杀了他。”祁安冷淡道,“这点情谊还不够我放在心上。”
方长老:“最好如此。”
祁安看上去如同从前,千年寒冰般,面对事总是平静冷淡的。这样才像是个法家天才。
法家术士多评判是非对错,心法无情,成圣之路坎坷扭曲,修身修己。肉体凡胎,七情六欲俱在,法家术法难在“绝对”两字。
绝对公正?
在无法定义的绝对面前,成圣似乎成了一种神话。
但千万年来,有人确确实实撰写了神话。
晏山。
即是无情,作为九州第一宗门宗主无可厚非,是比任何人都要合适的存在。
来南十二圣,为何偏偏晏山做了宗主不是没有原因的。
*
晏子今总算能动了,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院子待,捡了根木棍拄着,一瘸一拐回自己的小院子。
很丢人,但好在平素一个月祁安只在院子待十五日,再加上平日课程,撞上祁安的可能不大。
他刚走到山脚下就碰到了祁安。
巨石长得丑陋,从巨石缝隙处长出的树是歪着的,通往院子的阶梯歪歪扭扭,不知道祁安是刚下课,还是说刚历练结束,眼下青黑,疲态尽显。远远见到他愣了一下。
他站定,拿着木棍挥,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成了小花猫,灰扑扑的,绽开一个笑,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破碗,开玩笑般道:
“师兄,其实我去演乞丐了,品品人世疾苦。”
祁安脸上没有表情,把他辛辛苦苦爬着找到的木棍接过去,垂眼看他那破碗,顺着他的话说:
“品出什么来了?”
晏子今的眼珠转了转,笑嘻嘻胡诌自己的感悟:“有钱就别去整那些花的。”
“乞讨来了多少灵石。”
晏子今诚实说:“零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