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还有你这个年纪的弟妹,连冬日的棉袄都没有,我年幼时,家里还有两只黑狗,为了供我,把两条狗卖到了狗肉馆。我不能死,我死了,家里就没钱了。”
“子今,求你了。”
“求你。”
他一下下磕着脑袋。
直到额头上流出鲜艳的血迹,晏子今被吓得把他搀扶起来:“我答应你,你别磕了。”
李温书心中大石落下,顶着满脸的血,暗暗嘲笑晏子今蠢笨,又心怀感激,不过这些感激在说出“谢谢”两字后就烟消云散了。
少宗主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只知道玩,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没有齐不危在身边,他就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说得好听是干净,不懂世俗,看重情谊。
说得难听便是——蠢笨。
晏子今看着李温书离开,想起了上一世。
李温书也是这样,跪着求他,在他的沉默中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但都晚了,不过一日,所有的事都暴露了,难以挽回。
他盯着不停磕头的李温书,难得有了耐心,问:“小李,你家里有几口人?”
“爹娘,年迈的奶奶,还有两个小孩。”他声音嘶哑地回。
“都以你为骄傲?”晏子今问。
李温书好久才回:“……嗯。”
晏子今哦了一声,说:“继续吧。”
李温书一直磕,地上的砖都被染红了。
晏子今看着他晕死过去,随后废其修为,毁其经脉,扔到了宗门外。
“我会顶罪,看在十多年情谊的份上。”他说。
被疼痛唤醒的李温书挣扎着要爬起来,最后感激地给他磕了头:“少宗主留我一命,永世恩德,心中铭记。我下辈子再还这份恩情。”
眼中感激不似作假。
记忆里那双感激的眼睛与方才满是轻蔑的眼重合。那道背影已经变得小而远,逐渐看不清晰了。
他回神垂眼,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回头要回房间,注意到放在门口的竹篮。
那是他突发奇想要去后山找草药时祁安为他准备的,他的兴趣只维持了不到两日,于是竹篮就被暂时搁置了。
再往后看,竹篮一侧是一块巨大的木头,有被雕刻的痕迹,但尚且看不出具体模样。那是他逛街时看到了摊上的木雕,向祁安要来的神木,雕刻用的工具被收入在竹篮中。
不知不觉,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满了屋檐下的一小片空地。
躺椅被放在屋檐下唯一一小片空地上,正午晒不到,只有在下午才可以。那时候阳光不毒烈,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视线轻飘飘扫过那些杂物,目光每触碰到一件,就能想起有关的记忆。
那么清晰,好像还在昨日。
“子今?”
他笑眯眯回头:“师兄回来啦。”
上辈子少宗主的丑闻便是来南崩解的开始,自此,来南一步步走向崩塌,直至彻底毁灭。
晏子今扫过祁安那张脸,想:
这次,在来南崩溃之前,他会用死摆脱少宗主的身份,彻底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