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这小子。”屏风后出现一道人影,走出来,略带不满,“尊敬师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
晏子今被押入水牢的第三日,消息如同渐冷的空气般渐渐没了声息,只有少数人还记得,被害者收到了来南的抚恤,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小。
“阿娘,我要出去找铁蛋!”
“大半夜的出什么门?外面还下了雨,别去了。”
“可是都约好了!”
“铁蛋也不会去,他又不是傻蛋,你敢踏出这个门淋雨,老娘就把你的屁股抽烂。”
“我不去了还不行吗?!诶?外面有个淋雨的傻蛋…”
少年淋了雨,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遥遥看过去,衣襟上还有深色的斑痕。定睛一看,竟是斑斑血迹。
晏子今急于出城。
一旦晏山后悔,他走不出这里。他走的是荒僻小道,主街人多,店铺通宵达旦,容易被人认出来。
他要走最近的西城门出城,然后绕去朱阙。
雨不大,只是模糊了视野,以至于刚走出城门,才看清了前面笔直站着的一道身影。
晏子今动了动唇,却感受到脖颈间的伤口被牵动着刺痛,于是重新闭嘴,视而不见,想要快步从那人身侧离开。
手腕被抓住,他没偏头,伸手狠狠把祁安的手拂开。
“子今。”祁安还是一如既往,脸上是冷静平淡的神色,“你要去哪?”
晏子今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一阵风刮过,他终于感受到今夜的寒冷。
“师弟,你养的木色花开了,不回去看看吗。”
晏子今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心,短暂地掩盖了疼痛,张口便是嘶哑的音调:“师兄,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挽留的呢?”
他扭头,杂乱的湿发贴在脸颊上,眼微眯着看向青年,唇角轻扯,笑了一下,“那个秘密吗,放心,我已经说出去了。”
“我知道。”祁安脸上不见气恼。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晏子今可以脱身的理由。
“嗯?那师兄是来做什么的?”晏子今整个人像是一条落水狗,脸上的笑却格外尖锐,不见丝毫软弱。
“那消息是你在传播,你清楚那些事是李温书所做,你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吧,了解得那般清楚。不愧是法家天才,无情无义。死了那么多人都可以视而不见。就连你师弟——我!都被你骗得彻头彻尾!我说怎么消息压不下去呢,原来是有师兄在推波助澜啊!”
他看不清楚祁安的脸,只听到他说:“跟我回去。”
“回去?”晏子今嗤笑,“你还要利用我做什么?!我现在身败名裂,在水牢之外的地方出现就会一起轩然大波,怎么,又要借我引我爹出山?还是说,又要借我挑起来南内外的冲突!”
“……”祁安软下声音,“跟我回去。这种事,不会有下次了。”
“回哪去。”晏子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装作师兄弟深情的模样,每一滴打在身上的雨都引起轻微的痛,就连说出的话都烫喉咙,“你要我回哪去!是你逼我到这个境地的!”
他眼眶热热的,想起好久之前,他还小,趴在祁安的背上,看到了炫目的落日和归鸟,每一只鸟都有自己巢,要赶着在夜幕降临前回到巢穴。
“你不说是吧,那我来说!”
晏子今冷漠看向他,“从小,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是故意接近我!我猜猜,你是不是一直在查我和晏山的关系?一个法家圣者,怎么会有后代呢?若是推翻了晏山,那我娘又是何许人也,又会出现怎样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