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没查到。否则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晏子今字字泣血,眼睛泛起酸涩,“宗门大比那事就是我一手策划,匿名上报我名字的,就是我自己。我就是故意的,让你的名字人尽皆知,让你也睡不好觉,生怕晏山察觉!你呢,怕我告密,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你说,你不认识仄温。哈,那时候你就知道偷书的就是我了吧?!你不认识仄温,你是把我当傻子吗?!你参加过多少次宗门大比了,你不认识仄温,还能有谁认识?!”
“师弟。”
“不要叫我师弟!”晏子今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我们从来不是师兄弟…若你真的当我是师弟,就不要拦我!”
晏子今在细密雨丝里看不清人,祁安却看得清楚。
少年双眼泛红,说一番话下来,声音越来越沙哑,话语却越来越绝情。全身上下都是湿的,头发黏连在一起,却不见丝毫卑微之态。
“…别哭。”祁安口齿艰涩,“再信我一次。”
信什么?
在冰谷挨饿十天,没有人来探望。
跪在审判台,祁安甚至不肯出现。
直到现在,他要离开了,打乱了计划,祁安总算是出现了,却是为了拦他。
晏子今冷声:“别拦我。”
冰箭横在了身后,阻挡他的去路。
祁安立在雨中,说:“不要逼我。”
心彻底沉了下来,晏子今闭闭眼,眼睫上的雨水掉落,手指在被威胁的气愤和失望里发抖,突然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事,开口:
“怪不得唯一的亲人会抛弃你。”
“祁安,你活该!”
这句话一出来,长久挤压在心下的不满似乎都随着这句话宣泄而出。从上一世,到现在,厌恶的原因太多,他已经分不清这句话说的到底是哪件事。他挤压了太久,每次扮演好好师弟,接受祁安真假难辨的照顾时,这些情绪都像是鬼魂如影随形。直到现在说出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对这位宿命敌对的天之骄子,恨已经深入骨髓。
祁安怔了一瞬,呼吸停滞,连带着悬空的冰箭都消失了,隔着雨幕看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第一次感受到窒息,心口传来陌生的刺痛。
一直到晏子今扭头要离开,他才终于回神。
“晏子今。”
晏子今的声音在雨中模糊:“非要打一架是吗?”
“……带上储物戒。”青年拉住他冰冷的手,半是强制地为他戴上戒指,轻声说着,“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晏子今的气一瞬间瘪下去,眼眶酸软:“是你逼我的。”
祁安感受到少年指尖传递过来的冷,伸手,指腹覆在少年的眼尾,泛红,就连眼睫颤下的雨珠都是滚烫的。想说的太多,到了嘴边,只说:“照顾好自己。”
晏子今能探查到储物戒中乱七八糟的杂物,伞、衣服、发带、灵石和法器。
“既然要走,就别回来了。”
他看向祁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探知真实情绪,未果,他退后一步,扭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蒙蒙雨幕。
找到人鱼泪之后,他还会回来的。
回来,然后死去,以晏子今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