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也没有商队让他跟着,认不认路都是个问题。
老头这次是端着一大锅药过来,说:“这些,三日喝完。你每日来此一趟。”
晏子今闻到了味道,面目狰狞:“酸苦酸苦的,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
“你管是什么东西。喝!”老头呛他一嘴,听着心情挺差,给榻舀了一碗,不耐烦说,“快喝,喝完我要开张。”
味道酸甜苦辣,他一口下去,各种药材的杂质穿过喉咙,他啧了好几声,舌头上还有碎末,砸吧几下,问他:“怎得还有石子啊,咬都咬不动!”
老头沉默,站在药柜边回头看他一眼,不说话。
晏子今已经对他这样的眼神免疫了,这副高深莫测,眼里有话的样子,日日见天天见,反倒是现在见到了格外安心。
他没咬动那东西,干脆咽下去了。
喝完今天的,他只觉得嘴里面泛酸,胃里也是。可奇怪的是,刚出了医馆,身体就发热,等到屋里,他的手脚就开始疼痛。
说不上疼痛,是一种重塑的酸痛感,刚进屋,他的膝盖一软,瞬间半跪在地,脊背上传来咔嚓声。随后全身都穿来这类声音,他呆滞一瞬,以为要更疼了,却没什么感觉,只是额头冒汗,随后眼前发黑,没多久,触觉也消失了,只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在变得软绵,又在扭曲里慢慢支撑起来。
他确认自己是清醒的。
在黑暗里,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五感好像消失了。
他挣扎着动了动身体,手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五感尽失,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
药里有东西。
是毒吗。
那老头想杀他,受谁所托?
他和老头初见时就是有人找麻烦,他帮忙解决,作为回报,老头帮他调理身体。
老头的灵石很多很多。
医馆还是很破。
他以为这人当真醉心研究医家,不理世俗。
失去五感的不安逐渐演化为将死的痛苦挣扎,他拼命抓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他猜测那是被褥,或是一团衣服,总之是软的,会陷下去。他随意乱抓着,想凝聚起身上的力气,无果,嘴里发出乱七八糟的叫喊声,但他自己是听不到的。
他感受不到疼苦,只知道自己的身体骨头好像融化了,软得不可思议。
后来他就不挣扎了。
他感受到了多出来的注视的视线。
是谁。
雇佣老头要杀他的人吗,还是邻里听到了他的呼救呢?是他曾经多管闲事救过的,还是他差点杀死的人?
会杀了他,嘲笑他,还是怜悯他?
都是未知的。
他恍惚间又想起好久好久之前。他濒死时,视觉渐渐消失,天地间即将化作无物,祁安站在那里沉默注视。那个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狼狈吗。祁安也在嘲笑他吗?
就让想看笑话的人笑去吧,命总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