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就算是被拯救,或是被杀死,他也还是什么都感知不到。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了,浑身都湿透了,他蜷缩在靠近床榻的地方,缩成一团,动的时候,骨头发出咔嚓声。
家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积雪里没有别人的脚印。
无人来过。
他呆愣地站在屋檐下,耳边是雏鸟细碎的叫声。
“冰箭。”他试着用出一个道家基础术法。
一道冰箭在院子中央凝结出来,随着他的心意在空中飞舞,随后深深扎进雪中。
狂喜后知后觉涌上来,他听到了自己的笑声,试探似地,用出好多冰箭。他跳进积雪里,身上的汗被冷风吹没了,一根根冰箭扎进墙壁、积雪。他跳了一会雪,又雀跃地把雏鸟拿出来一只,胡言乱语:“你知不知道我身体恢复了?!我能继续修习兵家术法了!我可以回去了!我可以离开了,我可以离开土杀了!你想去吗,你想去不想,那里的冬天不会这么冷!”
他大笑出声,在雏鸟惶恐的注视下跑出院子,跑到医馆那里,啪啪啪敲了门,也不管老头睡没有,翻进后院的院墙,“老头!老头!你是神医啊,你是神医!我恢复了!我恢复了!我可以用术法了!”
他没得到回应,急急冲进门,把还在睡的老头拉起来,笑得大声:“老头,你起来看你起来看,别睡了!”
医师老头看到悬空的冰箭扎进自家墙壁:“……”
晏子今不知道说什么好,左手手心的雏鸟还在咕咕叫,右手指着扎进墙壁的冰箭,神采飞扬:“老头,我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你是我爷!不对不对,你还年轻,你是我爹!”
“尊老爱幼。”老头被扯着拉起来,静静看着晏子今发疯,等他平静下来,才伸手搭在他的脉上,过了一会才说,“明日继续。”
话音刚落,窗户闷响一声,整个歪倒出去,上面还扎着一根冰箭。
晏子今呆住,随后不好意思地笑笑。
药连吃三日,他后面干脆喂自己几颗眠丸,睡到半夜再醒。
伴随着他的身体恢复,离开的日子渐渐靠近。
第四日清晨,他手上戴着买来的储物戒,迎着熹微的光出门,听到了雏鸟的叫声,余光瞧见了自己种的那棵尚未彻底成活的树,静静立了片刻,随后去找那老头医师。
老头的医馆闭门不开。
他敲了门,里面的人也不搭理他。他又想翻墙,又想起昨日的话,默默撒手。
最后跪在积雪里,朝着医馆磕了几个响头,对着里面喊:“老头!我单方面认你做爹了!你等我做了该做的事,我就回来给你养老……啊!”
院子里扔出来一个东西,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晏子今捂着头定睛一看,是一块缠着纸条的石头,他解开看。
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轮转无命,命无天格。
他没放在心上,随手收进储物戒。
老头总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早就听腻了,喊了一声:“你好好活着,等着我给你养老吧!”
说完,转头买了几笼子糕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土杀。
晏子今离开的第二日,土杀城空出来不少铺子,卖糕点茶水的,做食楼的,做小本生意的,卖花草的……商队绵延了近一公里,浩浩荡荡离开,队伍铺成了一条长而宽的路,惊动了整个土杀城。王家少爷站在空掉的暖玉铺子外,大骂这掌柜的是势利眼,贵人走了就不管其他人死活了,林家嚣张跋扈的小姐站在楼上,呆滞地问身边的奴仆,为何如此多明水人在土杀过冬。沉睡的土杀人纷纷打开窗户、走出门,惊得目瞪口呆,瞧着这一怪异盛大的场面。
晏子今的到来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晏子今的离开却因为商队的跟随轰轰烈烈,整个土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至于,就算多年后有人再次询问起,土杀人也能仔细回忆起今日的场景,绘声绘色地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