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今眨眨眼,觉得眼睛有点酸,张嘴,涩声:“哥哥。”
单秋蝉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做什么做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被夺舍了吧,晏子今你正常点行不。不就是当不了少宗主了,干嘛这么肉麻。”
他又嘀嘀咕咕小声说着:“做什么呀,咱俩谁跟谁,你就算要杀回去,我也会陪你的。你再这样,我看不起你。”
单秋蝉就是这样,从小就喜欢逗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逗着他玩,致力于让他叫哥哥。但晏子今从小到大一直没叫过。
但发自内心的,他是把单秋蝉看作兄长的。
可惜的是,单秋蝉直到死,也没听到那一声“哥”。
说来可笑。
他的身边,至亲至疏,均是宿敌,注定殊途。
他随手拽了一根草,放在嘴里,看到了远处天空之上飞腾的自由的鸟,问出那句格外熟悉的话:“你认识我几年了。”
“从八岁分流之后,我们就一直并肩作战,细细数来,应该快有十年了。”少年揽过他的肩,问,“你今天怎么了?”
我今天怎么了。
晏子今也想知道,那时的他接近一个月未合眼,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令他惊醒。他警惕所有动静,他杀了太多人,他分不清是血魁还是其他,杀得神志不清。
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自己如同惊弓之鸟,泛酸疲惫的眼。
他叼着草,说:“所以,你想杀我想了十年。”
“…晏子今,你在说什么啊。”
“兵家,知道我兵家天赋最好,所以等着遇见我,与我交好,只为了在来南无法庇护我时带我走,”他不想回头看,嗓音逐渐沙哑,“是吗?”
“你帮我逃出来,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世,我是作为兵家血魁出生的孩子,你要我以另一种更有价值的方式死。”
就算不回头,他也清楚少年的神色。
愧疚、难过、悲伤……太复杂了,以至于后来午夜梦回,他都会惊醒。他难以对少年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单秋蝉眨动的眼,颤动的睫毛,到更加苍白的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子今…”
晏子今深吸了一口气,含着草,含糊不清地说出那句话:“不用说道歉。”
他听到少年发出的一声不可置信的气音,随后是粘稠的血液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知道,是少年毒发了。
他亲手下的毒。
解药就在他的储物戒里。
晏子今深吸一口气,闭闭眼,说着熟悉到令他呕吐的话:
“不用说道歉,因为死的是你,不是我。”
“你其实撒谎了。你其实认识我十八年了,我认识你才是十年。”
“晏,晏子今!”他的喉咙被鲜血堵住,说的话也零散,“我看着你长大,怎么可能忍心,怎么可…你…”
“没关系,你不忍心,我忍心。”晏子今说着,“只要我们之间有一个忍心的就好了。”
他听到少年还在挣扎,再过一小会,就会失去生机。
他的喉口格外干涩,脑子空蒙蒙的,不敢回头看,有些恍惚地想着在这之后的事。
他问系统为什么不告诉他。
系统说,他是恶毒男配,这是他应得的。
于是他更恨了,恨系统,恨祁安,恨天地。